第五章 直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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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直觉不错

　　下午四点。

　　苏雁璃抬起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离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向玻璃隔间里她自己的模糊倒影。

　　笔直的背线、收紧的肩膀、端坐了一整天依然没有塌掉老板的气场。

　　她利落地站起身，左腿先发力，身体微微前倾，用腰腹带动右侧的金属假肢离开座椅。

　　动作干净、稳定，没有多余的停顿。

　　随后，苏雁璃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写字楼地下二层的私人健身房。

　　那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少数几个能彻底放松，彻底发泄的地方。

　　健身房不大，两百平不到，全封闭，没有落地窗，灰黑色的橡胶地板吸音极好。

　　墙面是深色的，灯光刻意压低，只在器械区域打出清晰的轮廓。

　　这里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器械偶尔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苏雁璃脱掉了职业感极强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运动背心。

　　她没有戴那双装饰性的硅胶假手，而是换上了两根像哑铃杆一样的碳纤维义肢。

　　这两根义肢是为了力量训练特制的，只有笔直的黑色杆体，没有手指，末端是卡扣，可以直接锁死在拉力器上。

　　她的双臂只有两节不足十厘米的残肢，每次挥起这两根义肢，身体都要大幅摆动。

　　此时的苏雁璃，一头黑发简单地绑起，在脑后挽成一个“球”，脱去右腿沉重的金属假肢后，她独腿站立，穿上包裹紧致的肉色瑜伽裤，曲线惊人。

　　白皙的左脚没有穿鞋，踩在地板上，脚掌完全贴合，脚趾微微张开，像是在“抓”住地面。

　　核心收紧，腰背绷直。

　　她甩动短小的手臂，抬起碳纤维义肢，卡扣精准地扣住拉力器的横杆上。

　　“呼——”

　　随着一声沉重的呼气，背阔肌收缩，左腿肌肉瞬间绷起，整个身体下压，金属义肢拉动着沉重的配重片缓缓上升。

　　义肢没有触感，但阻力是真实的。

　　重量通过器械、钢索、卡扣，一路传到她的肩部残肢，再被肌肉强行吞下。

　　这是她最熟悉的感觉。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划过锁骨，浸湿了背心。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下拉，她的身体都会不可避免地前后摆动。

　　没有手臂做稳定，她必须用核心、用左腿、用背部去“锁”住动作。

　　她没有停，她不喜欢分组休息。

　　一旦停下来，身体就会开始提醒她哪里不对，哪里已经超负荷。

　　她宁愿在连续输出中，把所有感觉压成一条线。

　　第四组。

　　第五组。

　　肌肉撕裂般的酸爽感让她的大脑短暂地放空。

　　背部开始发烫，左腿小腿肌肉已经出现轻微的抖动。

　　在这里，她不需要端着老板的架子，不需要去想下个季度的财报，也不需要去管那些该死的男人怎么看她。

　　在这里，她只是一具正在对抗重力的肉体。

　　突然，右边的义肢接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就像是神经被钳住了一样。

　　那是之前车祸留下的旧伤，每当天气变化或者过度疲劳时就会发作。

　　她的反应极快，本能地想要卸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配重片失去控制。

　　咣当——！

　　金属砸落的巨响在空荡的健身房里炸开。

　　反作用力顺着钢索猛地回弹，直接把她整个人往前拽。

　　她的左脚被迫前滑，身体重心彻底崩塌。

　　下一秒，她摔在了地上。

　　不是优雅的失衡。

　　是结结实实的、带着冲击力的倒地。

　　地板的冰冷透过瑜伽服传上来。

　　空气被从肺里挤出去，她一时间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气。

　　没有人来扶她。

　　这里是她的私人空间。

　　这狼狈的一幕，只有镜子里的自己看见了。

　　苏雁璃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一瞬间的剧痛让她有些眩晕。

　　她试图用义肢撑起身体，但那两根没有知觉的碳纤维棍子，在这种角度下根本使不上力。

　　她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狼狈地扭动着腰部，用那条完好的左腿去蹬地，费力地把自己翻过来。

　　汗水混着灰尘粘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突然觉得很可笑。

　　白天在办公室里，她是那个气场全开、掌控一切的女王。

　　而现在，她连从地上爬起来都要花掉半条命。

　　这就是她的真实，也是她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的一面。

　　这一刻，没有老板，没有资本，没有谈判。

　　只有一个连站起来都要重新计算路线的女人。

　　她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身体，靠着器械架重新站了起来。

　　站稳的那一刻，她的左腿抖得厉害。

　　……

　　晚上九点。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小痴一个人。

　　沈颜早在半小时前就走了，走之前只留下一句，“明天继续。”

　　没有说画得好不好，也没有说通过没通过。

　　陆小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把最后一张渲染图保存好，发到了沈颜的邮箱。

　　就在他关灯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苏雁璃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严。

　　里面没有人，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

　　出于好奇，或者是鬼使神差，陆小痴走近了一步。

　　只见那屏幕上打开的正是他白天提交的第一版草图。

　　图上多了很多红色的批注。

　　不仅仅是简单的修改意见，而是极其详细的受力分析重构，甚至还有几处用手绘板画出来的优化线条。

　　在最底部的一行备注里，写着一行小字。

　　【虽然稚嫩，但他考虑到了很多老手都会忽略的装配间隙。直觉不错。】

　　那是……苏雁璃写的？

　　陆小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苏雁璃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只负责发号施令。

　　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这就是亲自看这种初级草图，甚至还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那种被认可的喜悦瞬间冲淡了一天的疲惫。

　　他没有再停留，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司，怕惊扰了什么秘密。

　　而陆小痴不知道的是，在那间已经熄灯的健身房更衣室里。

　　苏雁璃身穿运动服，胸前曲线挺起，她背靠着衣柜门，那短小的手臂残肢，用腋下夹着一瓶活络油。

　　她抬起唯一完好的左脚，夹住药瓶，用牙齿咬住瓶盖，一点点用力旋开。

　　刺鼻的药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咬着瓶盖、眼神发狠、头发凌乱的女人。

　　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那个新来的男生，专注、笨拙、认真。

　　“直觉不错。”

　　她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