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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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我想多了吧

　　傍晚六点。

　　叶辞晚滑着轮椅准备下班，路过陆小痴身边时，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个傻小子还在拆解样机，桌上摆满了细小的螺丝和零件，旁边还放着那个没啃完的面包。

　　“我说小痴弟弟。”叶辞晚叹了口气，“你这是得罪太后了，还是把她家祖坟挖了？”

　　“啊？”陆小痴一脸茫然，手里还捏着一把螺丝刀，“晚姐你说什么呢，苏总这是器重我。”

　　“器重个屁。”

　　叶辞晚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这叫‘劝退式培养’懂不懂？她这是在逼你自己受不了走人。你没发现她今天连看都不敢看你一眼吗？”

　　陆小痴愣了一下。

　　他确实发现了。

　　今天一整天，苏雁璃找了他那一回之后，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但这……难道不是因为忙吗？

　　“我想多了吧。”陆小痴摇摇头，重新低下头去拧那个只有米粒大小的螺丝，“只要我把活干漂亮了，苏总没理由赶我走。”

　　叶辞晚看着那倔强的后脑勺，无奈地摇摇头。

　　“行吧，直男的脑回路果然是绝缘体。”

　　她滑着轮椅走了，临走前看了一眼那个依然亮着灯的玻璃房，眼神复杂。

　　“太后这是动真格的了。这得是动了多大的决心，才需要下这么狠的手啊。”

　　……

　　晚上九点。

　　陆小痴终于把那五万条数据的大类分完了。

　　他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脖子，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在重影。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间办公室。

　　苏雁璃还没走。

　　她还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完美的姿态。

　　她在等。

　　等陆小痴受不了。

　　等他来敲门，说“我不干了”，或者说“这太不合理了”。

　　只要他表现出一丝怨言，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冷下脸，用“你不适合这里”为由，把他推得更远，甚至彻底切断这层关系。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会走的。”

　　“这就是个正常的大学生，谁会受得了这种变态的压榨？”

　　“只要他走了，这里就清净了。我就安全了。”

　　但是。

　　那个傻子没有来敲门。

　　外面的键盘声虽然断断续续，但始终没有停。

　　枯燥而单调的敲击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

　　那是他在坚持的声音。

　　苏雁璃闭上眼，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种恐惧感并没有因为她的冷酷而消失，反而随着那键盘声越来越清晰。

　　如果……如果他真的把这些不可能的任务都做完了呢？

　　如果他即便被这样对待，还要留下来呢？

　　那她该怎么办？

  那只会证明，他对这里……或许对她，有着比她想象中更深的执着。

  ……

　　周三上午的例会，气氛本该很轻松。

　　这周是“恒温”项目进入量产前的最后冲刺，前期的地狱模式终于有了放缓的迹象。

　　叶辞晚甚至把咖啡换成了奶茶，一边吸着珍珠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排期表。

　　“哎，我说。”

　　她那双画着夸张眼线的眼睛在会议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顶着黑眼圈的陆小痴身上。

　　“看小痴这状态，啧啧，怎么感觉是被榨干了？”

　　她笑嘻嘻地咬着吸管，语气里全是老油条的调侃，“咱们苏总这是要把你培养成超人啊？白天画图晚上还要搞数据，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只是一个用来活跃气氛的梗。

　　大家会笑一笑，然后继续下一个议题。

　　就连陆小痴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玩笑，准备好配合着露出一个憨厚的苦笑。

　　“够了。”

　　一声冷喝毫无预兆地砸在会议桌上。

　　让叶辞晚嘴里的珍珠差点呛进气管。

　　“叶辞晚。”

　　苏雁璃冷着脸，银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这是晨会，不是茶话会。如果你觉得工作太闲，我不介意把你那几篇还要润色的公关稿提到今天下班前交。”

　　“还有，以后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这是一个专业团队，不是给你们讲低俗段子的地方。”

　　空气瞬间死寂。

　　那种安静简直让人窒息。

　　叶辞晚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奶茶杯捏得有些变形。

　　她在公司三年，跟苏雁璃开过比这过分一百倍的玩笑，从来没见老板这么当众下过面子。

　　沈颜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那张厌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白清婷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陆小痴坐在角落里，感觉这股突如其来的低气压中心似乎就是自己，但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只觉得那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又加重了一层。

　　“散会。”

　　苏雁璃甚至没有进行总结陈词，直接起身。

　　假肢碰到椅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头也不回地走回办公室，背影依然笔直，却透着一股想要逃离现场的仓促。

　　叶辞晚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个无声的口型，“卧槽……”

　 ……

　　下午三点。

　　苏雁璃坐在办公室里，笔记本电脑上的文档已经半小时没动过了。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被说中？还是害怕那个玩笑一旦成了真，她就再也没法维持这种虚假的冷静？

　　就在这时，公司的内部协作系统弹了一条通知。

　　【系统消息：任务流转通知】

　　【执行人变更：关于《竞品材料分析（下半部分）》的任务，已由[陆小痴]移交给[外部协作方]。操作人：白清婷。】

　　苏雁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白清婷轻轻敲了两下门，走了进来。

　　“苏总。”

　　白清婷抱着一叠文件，并没有平时那么怯懦，“我看这周的行政预算还有结余，就把那种纯体力的资料搜集工作外包出去了。陆小痴手里还有‘恒温’的核心结构优化在做，我想……让他专注一点比较好。”


　　苏雁璃看着这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

　　她应该拒绝的。

　　应该说“这是对新人的考验”，或者是“预算不能乱用”。

　　但最后，她只是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

　　“知道了。”

　　“以后这种小额支出不用特意汇报。”

　　白清婷显然松了一口气，“好的苏总。”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不少。

　　苏雁璃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需要员工来提醒她“适可而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