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今天表现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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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今天表现不错

　　空气凝固了。

　　这是一句恶毒的双关。

　　既是在侮辱产品，也是在侮辱苏雁璃和陆小痴的关系。

　　苏雁璃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桌子底下，她唯一的左腿猛地绷紧，脚尖死死抵住地板。

　　那是她身体准备攻击、或者逃离前的应激反应。

　　周叙白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在期待这位传说中的冰山女老板会怎么应对。

　　“确实。”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陆小痴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拍案而起，也没有脸红脖子粗。

　　反而挂着有点傻但绝对真诚的笑，顺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往前送了一点。

　　这一送，刚好挡在了那个副总看向苏雁璃的视线路径上。

　　“这位领导真是行家。”

　　陆小痴看着那个副总，眼神清澈得让人心虚，“我们做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人机交互的精度。机器虽然不会累，但确实缺了点人性化的变通。”

　　“就像刚才那块鱼，机器只会按程序夹，但我知道苏总不吃葱姜蒜，所以得挑干净了。”

　　他居然一本正经地把黄腔拆解成了技术讨论。

　　“至于产品嘛……”陆小痴指了指样品，“也是一样。我们苏总经常教导，做产品得有温度。这温度不是靠想出来的，是靠咱们这些做下属的一点点测出来的。您说是吧？”

　　四两拨千斤。

　　那个副总被这番话噎得一愣一愣的，那句没说完的脏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周叙白挑了挑眉。

　　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当成背景板的年轻男生。

　　不仅没被激怒，反而自然地把话题接住，还顺带把苏雁璃给摘了出来。

　　有点意思。

　　而被挡在那个并不宽阔背影后的苏雁璃，紧绷的左腿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陆小痴举着酒杯的手。

　　没有任何颤抖。

　　在那一瞬间，她竟然产生了一种恍惚感。

　　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在那场夺走她肢体和尊严的车祸之前。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被人护着的。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人会笑着站在她前面，告诉她不用怕。

　　这种久违的安全感，像是一股暖流，冲破了那层冰冷的檀木香，直抵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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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局接近尾声。

　　周叙白站起身，端着一杯满溢的白酒，绕过桌子走到了苏雁璃面前。

　　“苏总。”

　　他依然温文尔雅，但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认真，“今晚这酒，我敬你。”

　　这杯酒要是喝了，之前那些话里有话的试探就算翻篇了，合作也就定了七八分。

　　但苏雁璃没办法举杯。

　　就在她准备示意让人倒一杯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陆小痴举着酒杯，“苏总身体不便，这杯我代劳了。”

　　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眼角微红，但他把杯底亮了出来，一滴不剩。

　　周叙白看着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端坐如莲的苏雁璃，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苏总。”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成年人都能听懂的暗示，“你身边这个小朋友，很护着你啊。”

　　苏雁璃抬起头。

　　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周总说笑了。”

　　她看着那个因为喝得太急而微微咳嗽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只是认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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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人会所门口的风很大，把夜色吹得支离破碎。

　　周叙白被助理和几个副总簇拥着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临上车前，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很短。

　　没有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也没有了似是而非的暧昧。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苏雁璃一眼，那是猎人确认猎物还在网中的眼神，带着一种“今晚的报价你我都懂”的笃定。

　　车门关上，尾灯划破黑暗。

　　苏雁璃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风顺着裙摆钻进去，卷过她那条并没有知觉的右腿金属假肢，冷意顺着接受腔的边缘慢慢往上爬，那是金属的刺骨冰凉。

　　左腿的小腿已经酸得有些发麻。

　　陆小痴跑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苏总，上车吧，外面冷。”

　　苏雁璃收回目光，那双即便在夜色里也强撑着笔直的双肩微微松弛了一瞬，随后低头钻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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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酒店的商务车内，苏雁璃坐在右后座，陆小痴坐在副驾驶。

　　隔着昏暗的车厢空气，也隔着那道重新竖起来的、看不见的墙。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陆小痴几次透过后视镜看后面。

　　苏雁璃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平稳。

　　她那一双在酒局上始终端着、甚至偶尔还要配合演戏的硅胶假臂，此刻毫无生气地垂在身体两侧，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摆设。

　　凌厉的女老板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陆小痴张了张嘴，想问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者刚才喝那点酒有没有事。

　　但看着那张在路灯光影下忽明忽暗的侧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酒局结束了，那些为了应酬而产生的“越界保护”也就失去了合法性。

　　车子停在酒店大堂门口。

　　苏雁璃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28楼的小会议室见周叙白。”

　　声音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高层闭门会议，谈资本结构的事。你不用陪同，自己在房间休息，或者可以在酒店周边转转。”

　　陆小痴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好的，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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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酒店的电梯厅，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两个拉长的人影。

　　没什么人，空旷得让人心慌。

　　陆小痴站在苏雁璃身侧，下意识地往她那边靠了半步，想要伸手去按电梯的上行键。

　　几乎是同时，苏雁璃往旁边挪了半步。

　　动作很小，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调整站姿。

　　右腿的假肢关节轻微响了一声，鞋跟在地毯上错了五公分。

　　但这个距离，足够塞进一整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陆小痴的手指悬在半空，然后僵硬地收了回来。

　　叮。

　　两部电梯同时到达。

　　左边是商务层，右边是标准层。

　　苏雁璃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左边。

　　在金属门缓缓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着门缝外那个还没动的身影，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表现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