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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只要肯点头
陆小痴回到房间，直接躺在床上。
酒精的后劲有点上来了，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像是幻灯片卡碟一样，反复播放着在电梯厅里苏雁璃那退后的半步。
他在酒局上挡得住那些黄段子，挡得住那些恶意的玩笑。
但他挡不住她被所谓的“资本结构会议”单独拉走，那是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只会写代码的实习生，只有能在顶层套房里掌控一切的人。
而在那个世界里，她不需要他的保护。
……
二十八楼，商务套房。
苏雁璃坐在床边，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的一盏阅读灯亮着。
那一只昂贵的高跟鞋已经被踢到一边，完好的左脚踩在长毛地毯上，脚趾无意识地抓紧又松开。
丝袜滑落在一旁。
那根金属假肢已经被卸下，靠在墙角。
但她还没摘掉双臂的硅胶假肢。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逼真却虚假的手，看着那些精细到指纹的硅胶纹理。
脑子里全是周叙白临走时的那个眼神。
就像是在给一件精美，但是有瑕疵的古董估价。
他看透了她的强撑，看透了那层光鲜亮丽外壳下的摇摇欲坠。
他在算计的不是产品，而是她这个人到底还值多少钱，或者说，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彻底崩塌。
……
次日上午，九点。
酒店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南城俯瞰的景色，阳光刺眼而冷冽。
苏雁璃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她今天选了一套浅灰色的羊绒套裙，质地柔软，极有分寸感。
她背靠立柱，侧面朝向落地窗的位置。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背后是实，身侧是光，没有人能轻易绕到她身后去观察那些不自然的细节。
桌面上的资料摆放得整整齐齐，那是她让陆小痴昨晚整理好的，不需要她再用那双假手去翻动。
玻璃杯里的水很满，插着一根吸管。
苏雁璃坐在那里，左脚脚尖在桌下轻微地顶着椅子的滚轮，调整着坐姿的角度。
她必须确保等会儿如果需要起身，能够一次性借力站稳，而不需要谁来搀扶。
九点整。
周叙白推门而入。
他没带助理，连公文包都没带，只拿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苏总，早。”
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昨天酒局上的那些试探。
他拉开苏雁璃对面的椅子坐下，扑面而来的精英感迅速填满了会议室的空间。
“直接开始吧。”
周叙白摊开文件夹，并没有谈论“恒温”的产品细节。
他谈的是行业宏观，是成人用品市场的资本化路径，是渠道整合后的垄断溢价。
“其实我很早就关注过超感工作室。”
周叙白的语气平稳，眼神始终停留在苏雁璃的脸上，礼貌地避开了她的颈部以下，避开了那双放在桌侧一动不动的假手，也避开了桌下的残腿。
“我知道苏总这一路走来，靠的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韧劲，但我今天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
他推出第一张纸。
“这是我的初步意向。”
单一渠道独家代理。
采购价高于市场平均水平20%。
首批货款全额预付，甚至包含下一批次的定金。
全网头部推广资源深度绑定。
每一个条款，都优厚得像是在做慈善，或者是……在送聘礼。
这是一次不讲道理的善意。
苏雁璃看着那些数字，心脏狂跳，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她只是微微点头，“这个价格很有吸引力。我想听听执行层面的要求。”
周叙白笑了笑，向后靠在椅背上。
“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我只是希望建立一个深度的、甚至排他的长期合作关系。”
他看着苏雁璃，话里有话，“我不喜欢我的合作方频繁更换重心，也不希望看到核心创始人为了还没到手的利润去拼命。稳定，是我最看重的资产。”
用词全是商业术语。
但听在苏雁璃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在暗示，把你自己交给我，你就不用再这么累了。
……
中午，会议结束后的小型午餐。
地点就在会议室隔壁的私密包间。
环境更安静，桌子更低，铺着厚厚的白色桌布。
服务员进出的频率很高，每一次倒水、换盘子，对苏雁璃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精神负担。
她必须时刻紧绷身体，防止假肢做出什么不自然的晃动。
“不用那么麻烦。”
周叙白挥了挥手，对领班说，“菜上齐就行，不用在这里盯着，我们需要聊点事。”
门关上了。
这是一种体贴。
紧接着，周叙白拿起刀叉，将那份刚刚端上来的惠灵顿牛排切开。
动作娴熟，优雅。
他切得很细，每一块都是刚好一口的大小。
然后，他自然地叉起一块，递到了苏雁璃的嘴边。
“尝尝，这家的大厨手艺不错。”
他的动作和昨晚陆小痴夹鱼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感觉完全不同。
陆小痴那是为了帮她解围，带着一种笨拙的赤诚。
周叙白这是在展示掌控力，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苏雁璃看着那块肉，桌子底下，她被丝袜包裹的左脚脚趾猛地扣紧，死死抓住了鞋底。
她放在桌上的那双戴着黑丝手套的假手依然僵硬地摆着，甚至因为双肩残肢的过度紧绷而发出一阵看不见的颤抖。
她张开嘴，吃了下去。
“味道不错。”她咽下去，评价得很客观。
周叙白放下叉子，并没有继续喂，而是看着她，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雁璃。”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去掉了那个冷冰冰的“苏总”。
“我看过你们这三年的扩张报表。速度很快，但太吃人了。”
“凡事都要事必躬亲，连这种工厂对接都要自己跑……”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充满了那种会让任何疲惫女人心软的关切，“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图穷匕见。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第二层条件。”
周叙白看着她，“我会派一个成熟的运营团队入驻，接管所有的供应链、物流和渠道回款。我的公司会进行反向输血，承担所有经营风险。”
“你可以保留创始人的头衔，只负责品牌调性和重大决策。”
“你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去生活，去……享受一个女人该有的轻松。”
为你减负。
这是所有条件里最诱人的毒药。
苏雁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不用再为了每一个零件跟工厂撕逼，不用再为了现金流陪笑脸，甚至不用再像今天这样，为了维持一个完整的形象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只要肯点头。
这座压在她身上七年的大山，就会有人帮她扛走。
“当然。”
周叙白观察着她的微表情，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这一次，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足以买下三个现在的超感工作室，足以让公司三年内不再为任何钱发愁的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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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9 21: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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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30 10:2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