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让我再想想

Webmaster

　　第二十六章 让我再想想

　　会议进行过半，讲到了关键的供应链整合环节。

　　周叙白的几个下属轮番汇报，PPT一页页翻过，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苏雁璃听得很认真。

　　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抗议了。

　　昨天的长途奔波，加上一上午的高跟鞋站立，她唯一的那条左腿小腿肌肉早就开始酸痛抽搐。

　　她在桌子底下，不得不频繁地用左脚脚尖去顶椅子的滚轮，试图变换重心来缓解那种钻心的酸胀。

　　就在这时，会议暂停休息。

　　秘书还没进来添水。

　　周叙白站了起来。

　　他没有叫那个正准备进门的助理，而是自己拿起了桌上的茶壶。

　　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瓷杯，热气袅袅升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副总们像是都没看见一样，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要么就是在假装整理笔记。

　　这是一种默契。

　　一种对于老板即将进行的“私密社交”的回避。

　　周叙白端着那个茶杯，绕过桌角，走到了苏雁璃身边。

　　他没有把杯子放在桌上。

　　因为他知道，放在桌上，苏雁璃喝不到。

　　她没有手去端，也不可能在这个场合低头去向动物一样舔舐。

　　他做得很自然，微微俯身，手腕很稳，将冒着热气的杯沿送到了苏雁璃的唇边。

　　高度刚好。

　　角度完美。

　　“这茶不错，明前的龙井，润润嗓子。”

　　苏雁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桌子底下，那只被高跟鞋包裹的左脚脚趾瞬间死死扣紧。

　　这不同于陆小痴在黑暗隧道里的喂食。

　　那是私密的，是平等的，甚至是带着点偷偷摸摸的刺激。

　　而现在。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

　　周叙白在用一种优雅的方式，公开展示这一事实。

　　你没有手，你需要被喂养，而我是那个有资格喂养你的人。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羞辱。

　　更是一种权力的确权。

　　但她能拒绝吗？

　　把头扭开？那是给周叙白难堪，也是当众承认自己的无能。

　　说“不用”？

　　那她接下来还要在这个干燥的房间里继续忍受几个小时的口渴。

　　苏雁璃看着近在咫尺的茶杯，看着周叙白那双干净修长的手。

　　一秒。

　　两秒。

　　她紧绷的脊背在那一刻似乎听到了某种碎裂的声音。

　　那是自尊心妥协的声音。

　　她微微前倾，低下头，就着那个男人的手，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干渴，却带来了一股更深的寒意。

　　周叙白看着她湿润的红唇，满意地笑了笑，收回手，把杯子放在一旁。

　　“不用客气。”

　　他重新坐回主位，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比之前更盛了。

　　……

　　与此同时。

　　几百米外的无尘车间里。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几乎盖过了说话声。

　　陆小痴穿着防静电服，蹲在一排复杂的测试设备前，手里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这里的数据流要重新映射一下，把温度传感器的采样率提高。”

　　他大声对着旁边的技术员喊道，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发着光。

　　这是他的主场。

　　在这个充满了代码、电路板和机械结构的世界里，他如鱼得水。

　　他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他在帮苏雁璃把好最后一道关，在用技术守护那个产品的灵魂。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那座安静的行政楼里，那个他想要守护的人，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精神凌迟。

　　他以为的分工合作，其实是一场彻底的缺席。

　　……

　　下午四点，会议接近尾声。

　　副总们很识趣地先离开了。

　　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叙白和苏雁璃两个人。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周叙白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繁忙却有序的厂区，背对着苏雁璃开口了。

　　“雁璃，你看。”

　　他指着那一片片现代化的厂房。

　　“这套体系运转得很完美。它不需要某个人拼命，只需要正确的指令。”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逆着光看着苏雁璃。

　　“你的那个小作坊模式，太累了。”

　　“每天要为了那些琐碎的事情奔波，还要在这幅……并不方便的身体上加这么多负担。”

　　他终于直接提到了身体。

　　“如果我们的合作达成。”

　　“你以后只需要坐在这里，或者坐在任何你喜欢的、舒服的地方。”

　　“签字？有人代劳。应酬？有公关部。跑工厂？更不需要。”

　　周叙白走近了几步，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你可以把那双假手摘掉。”

　　“你可以不用再穿这双折磨人的高跟鞋。”

　　“你可以哪怕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生意也会照样运转。”

　　这就是那个笼子。

　　一个用金丝编织的、铺满了软垫的、再也不会让你感到疼痛的笼子。

　　苏雁璃依然坐在那里。

　　她的左腿已经麻木了，那只踩在地板上的脚几乎没有任何知觉。

　　只要答应他。

　　只要点个头。

　　这种痛苦就会立刻结束。

　　她不用再强撑着站起来，不用再担心下楼梯时会摔倒，不用再为了演示一个简单的握持动作而拼尽全力。

　　她可以彻底做一个废物。

　　做一个被精心饲养的、虽然残缺但依然昂贵的废物。

　　“……周总。”

　　良久，苏雁璃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肩猛地用力向后一缩，带动背部肌肉，艰难地拖动着那两只沉重的、已经僵硬了几个小时的假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

　　动作很难看。

　　像是一个坏掉的木偶在试图归位。

　　假手滑落到膝盖上，发出布料摩擦的轻响。

　　那是一种拒绝的姿态。

　　一种“我要把我的残缺收回来，只属于我自己”的防御。

　　“让我再想想。”

　　她看着周叙白，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

　　“我有点累了，想回酒店。”

　　……

　　傍晚六点，无尘车间。

　　头顶巨大的排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这头钢铁巨兽的呼吸。

　　陆小痴摘下防静电手套，手心里全是汗。

　　屏幕上不再是报错的红字，而是一行行令人赏心悦目的绿色日志。

　　“Pass”

　　随着最后一个测试模块的通过，操作台上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代表正常的绿色。

　　“这就……通过了？”

　　旁边的老张有点不敢相信地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一巴掌拍在陆小痴的肩膀上，力度大得只有工科男才懂。

　　“行啊小伙子！这固件版本我还以为要调到半夜呢，没想到你这野路子还挺管用！”

　　陆小痴被拍得龇牙咧嘴，但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庞大的工业体系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不再是那个只能把矿泉水递到嘴边的服务员，也不再是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吉祥物。

　　他把参数打包好，看着那个“发送成功”的进度条，心里那种膨胀的成就感让他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他想第一个告诉苏雁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