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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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住手！

　　电梯里。

　　顾临风看着倒影里的苏雁璃，声音低沉，“周末有个画展，如果你有空……”

　　“到时候再说吧。”

　　苏雁璃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完美，衣着得体，身边站着优秀的男人。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正常”。

　　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她就可以拥有一切。

　　可是为什么，在那扇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的心脏不是在跳动，而是在下坠？

　　那是秩序。

　　她对自己说。

　　这不是心动，这是秩序。

　　而秩序，才是能让她活下去的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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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城中村的出租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书桌。

　　陆小痴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照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今天的银行入账短信。

　　那笔奖金。

　　对于以前的他来说，这笔钱意味着可以换个好点的显卡，或者请苏雁璃吃顿好的。

　　但现在，他看着那串数字，只觉得它像是一张车票。

　　一张离开这里的车票。

　　他打开浏览器，缓缓打下几行字：

　　【深圳 工业设计 招聘】

　　【上海 智能硬件大厂 内推】

　　按下回车。

　　网页刷新，跳出无数个工作机会。

　　那些地方很远，很高大上，没有断肢，没有假手，也没有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去维护自尊的女老板。

　　那里才是他该去的轨道。

　　苏雁璃已经回到了她的旧轨道上，那里虽然冷，但那是属于她的安全区。

　　而他，也该去找自己的路了。

　　陆小痴点开一份简历模板，将光标停在【工作经历】那一栏。

　　他在“超感设计工作室”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舍得删掉，只是默默地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弧。

　　（已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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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雁璃和顾临风两人的周末像是一场被精心剪辑过的黑白默片，画面精美，却看不到色彩，听不到声音。

　　周六中午，米其林三星的淮扬菜。

　　顾临风帮苏雁璃拉开椅子，距离精准到她不需要任何尴尬的调整就能入座。

　　周日下午，当代艺术展。

　　顾临风站在她左侧，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人群，让那些可能会撞到她假肢的意外变成了零概率。

　　周日傍晚，江边咖啡厅。

　　夕阳正好，顾临风没有谈过去，也没有谈那个死去的未婚夫，只谈正在变好的未来。

　　一切都正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没有尴尬的沉默，没有因为够不到餐巾纸而产生的狼狈，更没有深夜里因为那杯递到嘴边的水而产生的心悸。

　　苏雁璃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对自己下了一道指令。

　　“这样很好。”

　　是的，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安全、体面、毫无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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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上午。

　　苏雁璃走进公司的时候，连前台养的那缸金鱼仿佛都能感觉到气温回升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那种之前几天一直笼罩在她身上、几乎要结冰的防御气场消融了大半。

　　“早。”

　　路过公共办公区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沈颜屏幕上的结构图。

　　“这版开模方案不错，公差控制得很极限。”

　　沈颜愣了一下，摘下耳机，“……谢谢老板。”

　　苏雁璃点点头，转身走进玻璃房。

　　那种“正常”不仅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坚固了。

　　她在向所有人证明，那个曾经在健身房崩溃、在深夜失控的女人已经自我修复完毕。

　　她找到了正确的氧气罐，哪怕那氧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与此同时，外面的工位上。

　　陆小痴盯着那个打开了很久的Word文档。

　　《离职申请书》。

　　光标在抬头那一行闪烁。

　　他打下“苏总”，觉得太生分，删掉。

　　打下“苏总监”，觉得太官方，又删掉。

　　最后，他还是打回了“尊敬的公司领导”。

　　正文早就写好了，全是那种网上抄来的套话，什么个人发展原因、职业规划调整、感谢栽培……

　　每一个字都是谎言，只有最下面那个还没点下去的【发送】按钮是真的。

　　他看着玻璃房里那个正在从容签字的身影。

　　她看起来那么好。

　　那么完整。

　　即使没有他在旁边递水，没有他在深夜陪着，她依然可以活得光鲜亮丽，甚至更好。

　　“我不想就这样消失。”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不消失又能怎样呢？

　　赖在这里当一个多余的观众，看着她和那个所谓的“正确”越过越好？

　　他叹了口气，把那个文档最小化，没有发出去。

　　再等等吧。

　　哪怕只是等到下班，再多看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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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点四十。

　　公司楼下。

　　一辆掉了漆的电动车横在写字楼的大理石台阶前，显得格格不入。

　　赖辉蹲在台阶上，脚边是一地烟头。

　　他穿着一件印着巨大LOGO的紧身T恤，勒出那个并不结实的肚腩，那条松垮垮的牛仔裤上满是破洞。

　　他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旋转门，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鬣狗。

　　他在等叶辞晚。

　　自从听说前女友现在混成了“股东”，还拿了赔偿金，他那颗想要吸血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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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五十。

　　叶辞晚为了躲避晚高峰，提前十分钟溜了。

　　她把那条用来掩饰残肢的长裙整理好，背着包，摇着那辆虽然旧但保养得很好的轮椅出了大门。

　　刚转过拐角。

　　“哟，晚晚，下班挺早啊。”

　　那个像噩梦一样的声音。

　　叶辞晚的手猛地刹住轮椅，脸色瞬间煞白。

　　赖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在那双杂牌运动鞋下碾灭，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怎么？看见老相好也不打个招呼？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正好挡住了叶辞晚的去路。

　　“赖辉，你想干什么？”叶辞晚抓着轮圈的手在发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声音都在飘。

　　“不做甚，借点钱花花。”

　　赖辉伸手就去抓叶辞晚的手腕，“听说你那赔偿款还没花完？还有这公司分红不少吧？我这手头有个大项目，差点周转……”

　　“放手！”

　　叶辞晚想要甩开，但那只男人的手像是铁钳一样，加上那股烟臭的味道，让她几乎要呕吐。

　　“别给脸不要脸啊！”赖辉脸色一变，街头混混的戾气露了出来，“当初老子也没嫌弃你是残废，现在装什么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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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整。

　　电梯里。

　　苏雁璃站在最前面，白清婷和沈颜站在后面。

　　陆小痴还在楼上，他故意拖延时间在收拾早就没什么可收拾的背包，只是为了不和她们撞上。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开。

　　大堂外的争执声传了进来。

　　“救命！你放开我！”

　　那是叶辞晚带着哭腔的尖叫。

　　苏雁璃的眼神一凝，悠闲的状态瞬间消失。

　　她快步走出大门，虽然右腿假肢有些颠簸，但气势惊人。

　　门口，那个穿着紧身T恤的男人正把叶辞晚连人带轮椅死死地按住，另一只手正在试图去抢她的包。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