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上来帮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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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上来帮我一下

　　早餐摆在小桌板上。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两杯豆浆。

　　阳光刚好洒在上面，照得透明的塑料袋都在发光。

　　苏雁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那双套着黑丝绒手套的，毫无功能性的硅胶假手，垂在身侧，她自己吃不了。

　　如果是以前，她会找个借口出去，或者等没人的时候，再像个动物一样，把这种不光彩的时刻藏进阴影里。

　　但这一次，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陆小痴拿起一个包子，撕掉底部的纸。

　　然后，他并没有递给苏雁璃让她自己低头去咬。

　　他把包子撕成了刚好一口大小的块。

　　“张嘴。”

　　很自然的语气。

　　就像是那次在高铁隧道里一样。

　　但那是黑暗。

　　那是看不见彼此表情的、可以把一切暧昧都归结为“形势所迫”的黑暗。

　　而现在，是清晨七点，是阳光最亮的时候。

　　苏雁璃看着递到嘴边的包子，又看了看陆小痴那双虽然有些笨拙但极其稳定的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早餐了。

　　她张开了嘴。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羞耻感。

　　咬住那块包子。

　　咀嚼。

　　吞咽。

　　“好吃吗？”陆小痴问，顺手把插好吸管的豆浆递过来。

　　“有点凉了。”苏雁璃含着吸管，喝了一口，评价得很中肯，“还不错。”

　　陆小痴笑了。

　　苏雁璃也笑了。

　　这一刻，身份完全反转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端着架子的老板，也不再是那个只要被喂食就会觉得是在接受施舍的可怜虫。

　　她只是一个饿了的女人，接受了这个男人用他的手，替她完成了那个名为“活着”的动作。

　　这种被照顾，不再是一种权力的让渡。

　　而是一种平等的交换。

　　我为你对抗过暴徒。

　　你为我撕开一个包子。

　　这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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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

　　医生来了。

　　检查了一下伤口，确认没有大碍，大手一挥，开了出院单。

　　“回去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伤口别沾水。”

　　医生看着这两个有些奇怪的组合，一个肿着脸的女老板，一个缠着纱布的男员工，摇了摇头走了。

　　陆小痴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部手机，还有那个沾了灰的背包。

　　苏雁璃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繁忙的街道。

　　那个赖辉跑了。

　　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依然埋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风险并没有解除。

　　那份所谓的“体面生活”的邀请函，已经被昨晚的暴力撕得粉碎。

　　“陆小痴。”

　　苏雁璃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日里的清冷，“通知下去，公司所有人放假三天。”

　　陆小痴背书包的动作停住了，“……放假？这个时候？”

　　“对。”

　　苏雁璃转过身。

　　阳光在她的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陆小痴的脚边。

　　“我也需要休息一下。”

　　这个一夜未眠的女老板，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走吧，送我回家。”

　　陆小痴看着她，内心翻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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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车后座的皮质有些硬，带着那种老旧皮革的磨损感。

　　苏雁璃和陆小痴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快速倒退，谁也没说话。

　　陆小痴的头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下面像是有一只小锤子在随着心跳敲击。

　　每一次车辆的颠簸，都让他忍不住皱眉。

　　而苏雁璃的状态更糟。

　　那条右腿的金属假肢，在经过了一整夜的僵硬坐姿和清晨这种别扭的行走后，连接处的残肢肌肉早已充血肿胀。

　　每一次刹车带来的惯性，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接受腔边缘摩擦。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伤兵，各自舔舐着伤口，又在沉默中寻找着彼此并不完整的体温。

　　吱——

　　前方红灯，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巨大的惯性把两人往前一甩。

　　陆小痴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横挡在苏雁璃身前，想要护住她。

　　两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那种温热的、坚实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

　　车停稳了。

　　陆小痴慢慢收回手，有些尴尬地坐直了身体，“……苏总，没事吧？”

　　苏雁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放在膝盖上的假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种痛和累，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一会儿……”

　　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出奇的平静，“上来帮我一下。”

　　没有解释帮什么。

　　没有找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像是在下一个已经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陆小痴愣了一下。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她家门口，那次她也是说“上来喝口水”。

　　如果不上去，哪怕是下车这几步路，她可能都要走得很艰难。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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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级公寓的电梯上行。

　　门开，那种特有的冷清感扑面而来。

　　苏雁璃的家依然整洁得像是个样板间。

　　家具很少，所有的边角都被仔细地包上了防撞条，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甚至连那种代表着生活气息的杂物都很难找到。

　　这是一个为了生存而设计的容器。

　　只用来睡觉，思考，以及独自消化痛苦。

　　门关上的那一刻，“咔哒”一声落锁声，像是把整个喧嚣的世界都隔绝在了外面。

　　苏雁璃靠在玄关的柜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那种一直强撑着的气场瞬间消散。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现在……有点站不住。”

　　她低声说道，甚至没有力气脱鞋。

　　那条只有二十厘米的右腿已经在抗议了，残肢断面钻心的胀痛让她的左脚动一下脚趾都觉得困难。

　　陆小痴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她。

　　但在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手停在了半空。

　　他在等。

　　等一个许可。

　　苏雁璃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陆小痴的手臂稳稳地架住了她的腋下，把她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