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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三个男人
这一次的门铃节奏完全不同。
急促、粗暴、充满了不耐烦。
像是要把门铃按坏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临风皱起眉头,看向门口。
陆小痴看了苏雁璃一眼,她的眼神里只有茫然。
陆小痴转身,再次去开门。
门一开。
一股带着寒意和侵略性的气场扑面而来。
周叙白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银灰色的西装,哪怕是风尘仆仆,那股资本大鳄的狠劲儿也丝毫不减。
他的目光越过陆小痴,直接扫视了一圈屋内。
地上的假肢。
沙发上残缺的苏雁璃。
以及站在那里的顾临风。
只用了一秒,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总?”
周叙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直接无视了门口的陆小痴,大步走了进来。
“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了?你们搞艺术的,现在也管抓流氓的事了?”
火药味瞬间爆棚。
这两个男人认识。
不仅认识,可能还有过节。
顾临风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种温和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周总消息倒是灵通。”顾临风冷冷地回了一句,“这是私事,好像不劳周总大驾。”
“私事?”
周叙白嗤笑一声,走到沙发另一侧站定,那是和顾临风完全对立的位置。
他看着苏雁璃,眼神里没有顾临风那种复杂的痛惜,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对自己所有物的审视。
“找你。”
他对着苏雁璃说,语气平淡。
“听说有个嫌命长的家伙到你公司楼下闹事。我刚好在这边出差,有点担心我的‘合作伙伴’,就过来看看。”
“去公司没找到人,就来了你家。”
他的目光落在苏雁璃肿胀的脸上,眼神微冷。
“你没事吧?”
……
客厅并不大。
此刻却挤满了三个完全不同世界的男人。
陆小痴站在门口,头上缠着纱布,那是为苏雁璃流过血的证明,也是他那点单纯勇气的勋章。
顾临风站在左侧,西装革履,掌握着社会资源和过去的记忆,代表着安全和秩序。
周叙白站在右侧,气势逼人,把这里当成另一个谈判桌,代表着欲望和野心。
而苏雁璃缩在中间的沙发里。
没有手,没有腿。
那些能让她伪装成女强人的装备,此刻正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地毯上。
她看着这三个男人。
门已经关上了。
但这间看似安全的公寓,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高压舱。
真正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
客厅门关上的瞬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房间里的氧气一把抽干。
三足鼎立。
不,准确地说,是一场并不公平的围猎。
陆小痴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像是一个误闯了董事会的小学生。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用来擦汗的纸巾团,头上缠着那圈渗血的纱布,在这两个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成熟男人面前,显得那么寒酸、幼稚,且格格不入。
没有人看他。
顾临风正在整理袖口,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周叙白则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现场。
他们的视线只在彼此和苏雁璃之间流转,那种如出一辙的傲慢,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陆小痴彻底隔绝在了“对话资格”之外。
陆小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充满了权衡、利益和旧情的复杂关系网里,他那一腔热血根本没有重量。
“这件事很麻烦。”
顾临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依然克制、冷静,带着严谨。
“赖辉那种人,现在肯定在找验伤渠道。一旦他反咬一口,说他是去讨债结果被殴打,再加上他身上那些伤……如果处理不好,这就不仅仅是治安案件。”
他没有看苏雁璃,而是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仿佛在念判决书。
“公司的声誉受损是其次。关键是,这种负面舆情对于正在融资关键期的企业来说,是致命的风险点。”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雁璃那张红肿的脸上,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雁璃,你现在的状态太情绪化了。这种时候,你需要的是止损,而不是任性。”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你搞砸了,你需要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你需要回到我给你画好的那条安全轨道上来。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旁边传来。
周叙白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准备进攻的野狼。
“顾总这话说得真漂亮。”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好为人师的毛病?怎么,你是想当她的法务顾问,还是想继续当那个七年前没当成的监护人?”
顾临风的脸色僵了一下,“周总,我在谈正事。”
“我也在谈正事。”
周叙白毫不退让,直接把话挑明,“她是我的合作伙伴,她的公司马上就要并入我的渠道。我不关心什么舆情,我只关心我的资产安不安全。”
他指了指蜷缩在沙发上的苏雁璃,语气冷酷得近乎残忍。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连自保都成问题,还怎么管理公司?如果不进行风险隔离,不把她从这个烂泥潭里拉出来,我的投资谁来负责?”
两个男人站在沙发两侧。
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没有争吵,即使是在互相攻击,也依然保持着体面的“文明语言”,在空气中挥舞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他们争论的是风险,是后果,是解决方案。
但归根结底,他们争论的是——
谁有资格“定义”此刻的苏雁璃。
是那个必须被旧情保护的弱者?
还是那个必须被资本接管的资产?
而苏雁璃,就坐在他们中间。
她蜷缩在沙发深处,没有手,没有腿,像是一个被摆在解剖台上的奇异标本,或者是一个正在等待被双方竞价的问题资产。
她听着那一个个刺耳的词汇从头顶飘过。
“风险”、“失控”、“接管”、“安排”……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问一句,“雁璃,你想怎么办?”
她的视线涣散地游移着,最终落在了门口的陆小痴身上。
陆小痴一直站在那里,拳头捏得死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
那一瞬间,苏雁璃突然觉得无比的悲哀。
这里明明是她的家。
但这三个男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替她“说话”,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却没有人真正想听她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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