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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你……想干什么
晨会后的超感设计工作室,恢复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运转。
咖啡机磨豆的噪音,打印机“滋滋”吐纸的节奏,甚至连空气净化器低沉的嗡鸣,都严丝合缝地嵌回了它们原本的轨道里。
没有人再提那个流血的傍晚。
陆小痴坐在工位上,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已经五分钟没有敲下一个字符。
早晨那个冷冰冰的“陆工”,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他和这个空间最后一点温热的联系。
他很清楚,苏雁璃不是忘了那天晚上的事。
相反,正是因为记得太清楚,记得那种失控后的狼狈和越界后的恐惧,她才必须用这种极端的冷漠,把自己强行拽回那个名为“老板”的安全区。
那是她的壳。
而他,是那个差点敲碎壳的锤子,必须被扔得远远的。
吱——
轻微的轮椅摩擦声在他身侧响起。
叶辞晚滑了过来。
这位平日里总是画着浓妆、嘴里不饶人的“老司机”,今天却素着一张脸,眼睛有些红肿。
她手里拿着一盒进口的消炎药,犹豫了几秒,轻轻放在陆小痴的桌角。
“那个……伤口还疼吗?”
她的声音很小,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赖辉那个人就是个疯狗……对不起啊,把你卷进来了。”
陆小痴转过头,看着那盒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
“没事,晚姐。”
“真的没事。”
他把药推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因为他知道,有些伤,不是药能治好的。
……
下午三点。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属于上层社会的从容气场,无声地漫了进来。
顾临风来了。
他没有走什么复杂的访客流程,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带人来。
他只是穿着那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像是个来探班的老友,径直走进了玻璃办公室。
隔着百叶窗的缝隙,陆小痴看到顾临风坐在苏雁璃对面,神态放松。
一场无声的“清扫”开始了。
短短半个小时内,原本让整个公司如临大敌的那些隐患,开始像泡沫一样自动消解。
派出所那边传来了最新的立案回执,案由被非常专业地定性为“寻衅滋事”,剥离了所有可能对公司产生负面联想的细节。
医院那边关于陆小痴的伤情鉴定报告,直接由律师团队接手,变成了标准的法律文书。
甚至连网络上那几个零星流出的、关于“CBD写字楼打架”的模糊视频,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该内容无法查看”。
效率。
这就是权力和资源在这个社会里最直观的体现。
办公室里,苏雁璃看着桌上那一系列处理结果的反馈,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塌了下来。
作为老板,她最害怕的失控,被顾临风用几通电话就摁灭了。
“这样处理,会不会影响公司之后的融资?”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顾临风笑了笑,身体微微后仰,那是掌控者特有的姿态。
“不会。”
“只要还在规则之内,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苏雁璃看着他,眼神中一直存在的戒备和抗拒,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危险的松动。
那是一种名为“省心”的诱惑。
不用自己去和粗鲁的警察解释,不用自己去担心舆论的风暴,只需要坐在那里,当好一个体面的老板。
这种不用承担后果的安全感,就像是一剂甜得发腻的毒药,正在一点点渗透进她那早已疲惫不堪的骨髓里。
……
深夜十一点。
苏雁璃从负二层的私人健身房出来,那里是她这几天唯一能感觉到自己还拥有身体控制权的地方。
运动后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汗水半干,黏在后背上有些发冷。
她穿着那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外面披着那件高级定制的西装外套,袖管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体两侧。
那双毫无知觉的硅胶假手,就像两块死肉一样挂在肩下。
她走得很慢。
右腿的金属假肢因为长时间的负重训练,每一次落地都在发出沉闷的抗议,连接处的残肢酸痛,让她每迈一步都要咬紧牙关。
咔嗒……蹭……
咔嗒……蹭……
像是一只受伤小猫般拖行。
她的手机在包里,包挂在脖子上。
这里离她的公寓只有两条街,是一片还没完全开发完的绿化带,路灯昏暗。
就在她转过长满灌木的拐角时,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阴影里剥离出来。
没有那种粗暴的扑击。
那个人只是站在路灯下,依然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紧身T恤,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照亮了赖辉那张带着病态兴奋的脸。
“苏总,下班了?”
苏雁璃猛地刹住脚步,右腿的假肢因为这急停而无法保持平衡,她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极限,那种生理性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
跑?
不可能。
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跑,连转身都费劲。
报警?
她那双挂在肩膀上的硅胶手,连包的拉链都拉不开,更别说拿出手机。
她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残鸟,面对着一条已经张开嘴的毒蛇。
“你……想干什么?”
她强迫自己站直,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哪怕是一丁点的老板尊严。
赖辉笑了,慢慢走了过来。
他没有动手打人,也没有那种急色的猥琐。
他就站在苏雁璃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先是那张卸了妆依然冷艳的脸,然后是那件昂贵的西装,最后停在了两只垂着的、毫无反应的假手上。
“我看你白天挺威风的啊。”
赖辉伸出手,用那根满是烟渍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苏雁璃左边的硅胶假手。
啪。
那只假手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坏掉的钟摆。
“报警?律师?摄像头?”
赖辉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像是砂纸一样摩擦着她的耳膜,“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呢?苏总。”
“我现在只要轻轻推你一下,你就会像个王八一样翻不过来,信不信?”
侮辱。
这比强奸更让苏雁璃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不是要侵犯她的身体,他是要彻底碾碎她的精神,要把她那个“我是强者”的幻觉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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