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死党群

Webmaster

　　第四十九章 死党群

　　这些天所有的变化，都被另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陆小痴始终坐在会议室的最末尾。

　　那个角落离主位最远，光线也最暗。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发言，也不再会在有人开黄腔的时候脸红反驳。

　　他变得很安静。

　　但他看得很清楚。

　　这家公司的重力场变了。

　　决策的重心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从那个玻璃房里的女人身上，转移到那个偶尔出现、但无处不在的男人身上。

　　顾临风从没有针对过他。

　　在走廊相遇时，还会对他点头微笑，那种礼貌、克制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公司里的一盆盆栽。

　　但正是这种态度，把陆小痴彻底排除在了那个“决策世界”之外。

　　以前，虽然他是实习生，虽然他总被骂，但他觉得自己是参与其中的。

　　他的每一个参数修改，每一次深夜加班，都在推动着这个小小的飞船前进。

　　而现在，飞船换了自动驾驶系统。

　　而且是那种高级的、没有任何bug的系统。

　　陆小痴看着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点头的苏雁璃。

　　那种感觉，不是情敌之间的被打败。

　　而是被替换。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因为版本更新而被废弃的旧代码，虽然还在库里，但再也不会被运行了。

　　他就是一个已经不需要存在的变量。

　　……

　　周五的夜晚。

　　人都走光了。

　　陆小痴也走了，走之前他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他随时准备彻底离开一样。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半，昏黄的光线把玻璃房罩在一种朦胧的氛围里。

　　苏雁璃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顾临风今晚有个不能推的顶级私宴，他安排了司机在楼下等苏雁璃，那是绝对安全的护送。

　　苏雁璃没有立刻走。

　　她用那双笨拙的假手，哪怕双肩需要很用力地耸动，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最近一周的决策记录。

　　【批准：稳健型营销方案】

　　【批准：产品延期发布通知】

　　【批准：人事录用确认（稳重型）】

　　每一行字都像是用尺子量着写出来的，标准，规范，毫无瑕疵。

　　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

　　所有结果都是“稳妥的”。

　　但是——

　　她的目光在那些文件上游移，试图寻找一点属于那个“苏雁璃”的味道。

　　那种带着点野性、带着点不服输、甚至带着点错误的冲动。

　　没有。

　　一点都没有。

　　这些文件就像是那套为了遮掩假肢而定制的衣服一样，完美，但也沉闷得令人窒息。

　　“……我是不是……”

　　她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害怕惊醒什么。

　　“我是不是，很久没有自己做决定了？”

　　那个疑问在空气中飘荡，没有回音。

　　视线慢慢下移。

　　目光停在了她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她那双极其逼真，戴着黑手套的硅胶假手。

　　它们静静地摆在那里，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生命力，只是两块昂贵的橡胶。

　　而在假手旁边，是桌角那份尚未签字，关于下季度战略调整的文件。

　　只要签下去，一切就会继续这么稳下去。

　　但此刻，苏雁璃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映着那盏孤灯。

　　……

　　周五晚上的城中村，比写字楼里热闹得多。

　　陆小痴背着背包，从主路拐进那条只能容一辆电动车通过的巷子时，头顶的霓虹灯一下子变成了昏黄的灯泡。

　　灯与灯之间隔着十几米，光线被电线切割得七零八落，他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像一条被踩扁又拉长的面团。

　　陆小痴拖着那具被抽干了水分的躯壳，爬上了没有电梯的居民楼。

　　门锁转动，他没有开灯，直接把背包甩在桌子上，整个人陷进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里。

　　出租屋很小，只有电脑屏幕那幽蓝的冷光是唯一的光源。

　　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机械性地点开早已失去温度的公司内网，协同软件的界面冰冷而高效。

　　项目进度条依然在走，但颜色变了，从代表“紧急”的红色，变成了代表“常规推进”的蓝色。

　　【新品‘悸动’研发需求已冻结。】

　　【‘恒温2.0-探索版’项目已归档。】

　　他点开自己的权限列表，那个曾经属于“核心研发组”的标签已经变成了灰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执行跟进”的标签。

　　这意味着，他已经被彻底移出那个充满了争吵、灵感和苏雁璃声音的决策圈。

　　变成了一个只需要接收指令、提交结果，甚至连“为什么这么做”都无需知道的工具人。

　　陆小痴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心里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那是一种更深、更冷的空洞感。

　　他想，也许真的该走了。

　　她已经回到了那个正确的、安全的、被完美保护起来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里没有冲动和流血，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那个会为她冲动流血的人了。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得刺眼——

　　死党群“村口二流子”正在疯狂刷屏

　　这群人是陆小痴从小混到大的死党。

　　【大飞（外企码农）】：@全体成员 深夜福利，都出来接客！

　　【阿哲（骨科医学生）】：大半夜的发什么情，又被哪个小姑娘甩了？

　　【嘴炮王（测评狂魔）】：别废话，链接呢？说好了这周测那个新款的机械键盘，再不发链接我睡了。

　　下一秒，一个外网视频链接被甩了出来。

　　标题被谷歌翻译得极其直白——《当东方恒温哲学遇上西方震动美学——一次直击灵魂深处的真实体验》。

　　【大飞】：别看标题土，内容爆炸。说的是一个叫“恒温”的产品，跟咱们这儿一个刚火起来的牌子同名，不知道是不是抄的。

　　陆小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视频没有情色镜头，甚至连产品特写都很少。

　　画面很干净，只有一个个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素人女性，坐在镜头前，对着一个看不到脸的采访者，讲述着自己的真实反馈。

　　“……一开始我以为会很刺激。”一个金发女孩耸了耸肩，“但它没有。它只是……很暖和。”

　　“我最喜欢的是，它的震动不是那种要命的冲击，而是一种……很稳定的陪伴感。”

　　一个亚裔中年女性扶了扶眼镜，用词很谨慎。

　　“它不会突然吓到你，你随时可以停下来，它也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待着。”

　　“像被什么包住了。”一个黑人女孩笑得很腼腆，“不是那种尖锐的快感，是那种一点点让你把身体打开，让你觉得很安全，然后才开始……放松。”

　　视频不长，只有十分钟。

　　但群里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