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秘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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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秘密的重量

　　傍晚六点半，写字楼里的人像退潮一样散去，只留下冰冷的中央空调还在徒劳地运转。

　　叶辞晚没有立刻走。

　　“恒温2”的方案被驳回后，她手头堆积了一堆从顾临风团队那边同步过来的“稳健投放”物料。

　　全是些无聊透顶，但又挑不出错的数据和图表。

　　她滑着轮椅来到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她没好气地接起来。

　　“……是叶小姐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我是吴二狗……是赖辉的朋友。”

　　叶辞晚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有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我能不能见你一面？就现在，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我求你了，我真的……我快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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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字楼背后那条很少有人走的消防通道里，吴二狗蹲在墙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的黑眼圈浓得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嘴唇干裂起皮，T恤皱巴巴地套在身上。

　　他看到叶辞晚的轮椅滑过来，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蹲得太久而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叶小姐……”

　　“说吧。”叶辞晚停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找我干什么？想替你那个疯狗朋友求情？”

　　“不……不是。”吴二狗摆着手，眼神惶恐，“辉哥他……已经被抓了。”

　　“辉哥他妈得了尿毒症，一直在ICU里吊着命，医药费一天就是几万。我们凑的那些钱早花光了，高利贷也借了……”吴二狗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谁听见，“那天下午，辉哥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谁知道和一个毛头小子打了起来。”

　　“之后，辉哥躲了几天。直到那个人找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叶辞晚，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个人姓顾。穿得人模狗样的，开着好车。他说他是什么慈善基金的，可以‘资助’辉哥的妈。”

　　“但是……他有个条件。”

　　“顾临风？”叶辞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对，就是他！”吴二狗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快了起来，“他一开始只是让我们去……去‘提醒’一下苏总，说她一个女人在外面很危险，创业太辛苦，身边需要有个人照顾。”

　　“后来……他就说得越来越明白了。他说只要能‘制造一次可控的意外’，让苏总受点惊吓，认识到自己其实很脆弱，他就能让苏总‘回归正常生活’。”

　　“他说‘这对她是好事’，他说‘你只是在推动她走向安全’。”

　　“他给了辉哥一笔钱，让他去绑架苏总。他说只要吓到，不要真伤人。”

　　吴二狗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是在泣不成声。

　　“辉哥他根本不是想干那种事！他虽然混蛋，但他妈还在医院里躺着啊！他就是被那笔钱……被那个姓顾的给逼急了！”

　　“辉哥他……他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他坐牢了，他妈怎么办啊！”

　　吴二狗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而叶辞晚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原来是这样。

　　赖辉只是个被资本精准投喂了情绪、利用了绝望处境的一次性工具。

　　而真正的猎人，是那个穿着得体西装、说着最温柔话语、扮演着救世主角色的男人。

　　那一瞬间，叶辞晚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吐。

　　她该怎么办？

　　把真相告诉苏雁璃？

　　告诉她那个她以为的“救世主”，其实是亲手把她推进陷阱的猎人？

　　告诉她那场让她彻底倒向“安全”的绑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苏雁璃会怎么样？

　　她会崩溃，会发疯，会把自己重新关回那个谁也进不去的硬壳里。

　　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对人的信任，会彻底土崩瓦解。

　　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背叛。

　　那不说？

　　不说，就意味着她叶辞晚成了帮凶。

　　她将眼睁睁地看着苏雁璃活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谎言里，活在那个名为“安全”的金色笼子里。

　　她做不到。

　　就在这种极致的内耗中，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陆小痴。

　　那被苏雁璃亲手否决的“恒温2”方案。

　　那个还在出租屋里偷偷摸摸搞着“边缘项目”、试图用一个更温柔的产品去证明什么的傻小子。

　　叶辞晚突然做出了一个危险的决定。

　　她要等。

　　等陆小痴那个看起来虚无缥缈的方案，到底会不会有一个结果。

　　如果，陆小痴彻底失败了，如果那个代表着“不确定但真实”的未来被证明根本走不通。

　　那苏雁璃就只能永远留在顾临风提供的那个绝对安全的秩序里。

　　到那个时候，真相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说出来，只会摧毁她最后一点希望。

　　但如果……

　　如果陆小痴成功了呢？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成功，哪怕只是证明了“冒险”这件事本身，依然有价值。

　　那就说明，苏雁璃的世界里，不止有“安全”这一条路可走。

　　到那时，她才有资格，也才有能力，去知道真相，去重新选择自己要走哪条路。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把“是否说出真相”的道德砝码，押在另一个人虚无缥缈的命运上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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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叶辞晚独自坐在回家的出租车后座。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把她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叶辞晚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秘密并不会因为她的沉默而消失。

　　它就像一具被草草掩埋的尸体，不会自己腐烂干净。

　　它只会在所有人的心照不宣中，慢慢地变质、发臭，直到有一天，被某个无意间路过的人一脚踩穿，然后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彻底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