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项目不会叫停

Webmaster

　　第六十一章 项目不会叫停

　　顾临风撤出的一周后，周叙白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克制的语调。

　　“有时间见一面吗，苏总？“关于‘恒温2’的海外数据，有些投资圈的朋友很感兴趣。”

　　坐在玻璃房的苏雁璃，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在银边眼镜后的双眼，露出明显的血丝。

　　她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了愣，“周总，恒温2的项目还没完全成熟吧？”

　　这些天她看到了后台的数据，订单也有一些，但都是不温不火，而且运输成本和税都很高。

　　周旭白笑了笑，“就是看到了前景，目前只是陆小痴在瞎搞，他对海外运营几乎没有经验，但也有这样的数据，说明很有潜力。而且他还通过了两次对赌，我认为值得下更大的注。”

　　……

　　陆小痴和苏雁璃两人再次前往南城，这一次他们没有太多的暧昧。

　　高铁上苏雁璃毫不避讳地让陆小痴喂自己喝水，喂自己吃饭。

　　下午三点，周氏集团的会议室。

　　一个被落地玻璃窗和冰冷金属包裹的空间，阳光充足。

　　这是一场纯粹的商务会谈。

　　苏雁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脊背完全挺直，左腿的脚踝在桌下轻轻用力，稳住身体的重心。

　　陆小痴坐在她身边，同样严阵以待，这种上传的商业会议，他也是第一次接触。

　　周叙白开门见山，将一份印刷精美的文件推到苏雁璃面前。

　　“你们的海外测试数据非常漂亮，传播曲线、用户留存和付费意愿都超出了预期。‘恒温2’不仅仅是一个产品，它是一个可以被迅速放大的商业模型。”

　　苏雁璃没有立刻翻开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

　　周叙白竖起两根手指，“方案A，并购。周氏集团全资收购超感设计，你们的团队可以保留，但管理权和决策权需要移交。”
　　“方案B，投资。我们注入一笔资金，帮助你解决眼下的现金流和供应链问题，并且提供我们的渠道资源。”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但作为条件，我们需要拥有绝对控股权。”

　　两个方案，一个核心，他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样东西。

　　控制权。

　　周叙白没有像其他投资者那样画饼，他的言辞中找不到任何关于女性价值或是陪伴成长的浪漫叙事。

　　他的逻辑是彻底的、冷酷的资本化。

　　他翻开文件的第一页，那上面是清晰的财务模型和风险评估。

　　“你现在缺的不是一个好产品，苏总。”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直视着苏雁璃，“你缺的是抗风险能力。”

　　“一个优秀的初创公司，死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百米，往往不是因为产品不够好，而是因为它太脆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资金链断裂。”

　　他点了点文件上的某个数据，“顾临风为你搭建的体系很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苏雁璃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成本太高，效率太低。”周叙白冷静地做出论断，不带任何道德评判，“他用的是人情和资源去填补商业规则的漏洞，这种模式不可复制，且极度依赖他个人。”

　　“他一离开，这个体系就会立刻失效。”

　　“不是他这个人的‘坏’，而是他这种模式的‘错’。”

　　周旭白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买走你的风险，连同你的位置一起。”

　　这一刻，苏雁璃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清醒。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困惑和模糊的东西，在此刻被周叙白冷硬的话语彻底剖开，露出了最原始的结构。

　　她意识到，周叙白从未欺骗过她。

　　无论是在最初的酒局上，还是在后来的几次接触中，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一个以利益驱动的商人。

　　他是一个发现了猎物的顶级捕食者，冷静、高效，且诚实。

　　陆小痴竖起耳朵，一个个陌生的商业词汇钻入耳中，想要听懂都已经很难，还要在这些可能存在大坑的条款中找出漏洞，精准决策，对于现在的他来讲，更是难上加难。

　　苏雁璃向陆小痴点头示意，她的那双手平稳地放在桌面，但却无法够到距离不到一厘米的文件。

　　陆小痴立刻意会，把文件放在她眼前，一页页地翻开。

　　苏雁璃眼眸低垂，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并购条款、股权置换比例、对赌协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商业世界的冰冷气味。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平静到让周叙白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许久，苏雁璃看完了最后一页。

　　“我拒绝并购，也拒绝让渡公司的控制权。”

　　周叙白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但是。”苏雁璃接下去说道，“我并不拒绝合作。超感可以接受在‘恒温2’的海外项目上进行资本层面的协作。”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独立的项目公司，你们可以投资这个新公司，我们共同分享海外市场的收益，但超感设计的母公司，必须由我百分之百控股。边界必须清晰。”

　　她看着周叙白，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这家公司最后真的要失控，那也应该是出自我自己的手，而不是被任何人买走。”

　　周叙白凝视了她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我开始有点明白，顾临风为什么会输了。”

　　走出周氏集团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灼人了。

　　……

　　回到公司，苏雁璃立刻让白清婷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到会议室。

　　叶辞晚、白清婷、沈颜，还有坐在最末端的陆小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同以往的紧绷气氛。

　　苏雁璃坐在主位上，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戴义肢的情况下，召集如此正式的会议。

　　她的双肩空荡荡的，只有左腿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平衡。

　　“我召集大家来，是想就公司近期的状况，和未来的方向，做一次沟通。”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修辞，“最近公司遇到的所有问题，根源都在我身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叶辞晚等人面面相觑，她们预想过苏雁璃会分析困境，会安抚人心，但没人想到她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开场。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过度保守，过度依赖我认为的‘正确路径’，让公司失去了最重要的进攻性。”

　　“我们满足于待在一个安全区里，做那些不会出错但也不会带来突破的事情。”

　　苏雁璃的目光落在长长的会议桌面上，“这个错误，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她没有提顾临风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没有把责任推给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而是将全部重量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所以，关于‘恒温2’项目。”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陆小痴身上，“我的决定是，海外线继续推进，项目不会叫停。”

　　陆小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但是。”苏雁璃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的所有风险，将由我个人承担。”

　　“包括后续可能出现的财务压力，可能引发的舆论危机，以及项目一旦失败所要负的全部责任。”

　　“我不会再把公司的‘安全’，外包给任何外力。”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回荡。

　　会议在一种复杂而肃穆的气氛中结束了。

　　众人陆续离开，脸上混杂着担忧、振奋和决心的神情。

　　陆小痴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雁璃还独自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动。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

　　身体没有了被托举时的轻盈，左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支撑而感到阵阵酸胀，但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脚正牢牢地踩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