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稳住，别晃

Webmaster

　　第八章 稳住，别晃

　　陆小痴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它的使用者是女性，握持手感应该参考女性手掌的平均指围数据，而不是我的。如果您觉得粗，那说明它的设计目标可能出现了偏差，而不是为了所谓的自信。”

　　说完，他重新转过身去，那个动作竟然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还在改图，麻烦您别打扰我。”

　　叶辞晚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一连串诸如“是不是被说中了”、“害羞什么”之类的追击话术，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着那个埋头苦干的背影，原本戏谑的眼神慢慢沉淀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是装的。

　　也不是那种一戳就露馅的色胚。

　　这小子有点意思。

　　……

　　下午两点，测试间。

　　这里比外面的办公区更加令陆小痴窒息。

　　如果说外面只是偶尔出现几个让人脸红的模型，那这里简直就是……盘丝洞的武器库。

　　各种形状、材质、颜色的硅胶制品摆满了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橡胶味。

　　“这次的震动模块重心如果不稳，高速档就是灾难。”

　　苏雁璃站在实验台前，身上依然是那套一丝不苟的职业装，那双精致的硅胶假手露出前臂，不自然地下垂，右腿的假肢仿佛钢筋铁骨，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陆小痴面前。

　　她眉头紧锁，盯着固定在测试架上的样品。

　　那个样品正在以一种超高频率疯狂的震动，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嗡声。

　　“靠夹具感受不出来手持时的力量反馈。”

　　她突然转过头，视线越过正在记录数据的沈颜，直接落在了站在后排当背景板的陆小痴身上。

　　“陆小痴，你过来。”

　　陆小痴心里咯噔一下。

　　“苏总。”他磨蹭着走过去。

　　“伸手。”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小痴犹豫了一下，伸出了右手。

　　“握住它。”苏雁璃下巴微抬，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疯狂震动的玩意。

　　陆小痴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不知道是被震的，还是被吓的。

　　他硬着头皮握住了高速震动的柄部，强大的震力瞬间顺着虎口传导到整个小臂。

　　“稳住，别晃。”

　　苏雁璃的声音很冷。

　　但下一秒，陆小痴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苏雁璃绕到了他身后。

　　为了观察手腕在震动下的肌肉发力状态，她并没有保持所谓的安全社交距离。

　　相反，她靠得很近。

　　近到陆小痴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淡的檀木香气，没有一丝甜腻，却该死的令人头晕目眩。

　　“手腕太僵硬了，放松。”

　　苏雁璃肩膀的手臂残肢紧绷，慢慢抬起那只没有任何温度的硅胶假手，重重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冰冷。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冰冷，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橡胶块。

　　但随着这只冰冷的手微微用力调整他的握姿，苏雁璃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贴了上来。

　　她的胸口几乎就要碰到他的后背。

　　虽然隔着衬衫和西装，但那种微妙的热源感，以及她微微俯身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都像是电流一样钻进了陆小痴的脊椎。

　　“感觉到了吗？”苏雁璃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气息甚至拂过了他的耳廓，“这个位置的震感溢出太强了，如果不加阻尼环，两分钟手就会麻。”

　　陆小痴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根本感觉不到什么是震感溢出，他现在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背那几平方厘米的接触面上。

　　她的头发好像扫到了他的脖子。

　　她的呼吸……

　　“陆、陆小痴？”

　　苏雁璃见他像个木头人一样没反应，皱眉稍微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

　　冰冷的假手紧贴着他滚烫的手背，这种极端的温差就像是一种错位的刺激。

　　“哎哟~”

　　一声拖长了音调的调侃突然打破了这种微妙的氛围。

　　叶辞晚不知什么时候滑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正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苏总这是手把手教学啊？”她笑得意味深长，眼神在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上转了一圈，“我们以前可都没这待遇，看来还是小鲜肉面子大。”

　　“咔嚓”一声，苹果被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测试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清婷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

　　沈颜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难得地离开了数据表，瞥了一眼这边。

　　空气凝固了。

　　苏雁璃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原本覆盖在陆小痴手背上的手，以及贴近的身体，在一瞬间有了想要撤离的应激反应。

　　这种带着明显性意味的调侃，是她最忌讳的职场大忌。

　　就在她准备用最严厉的语气呵斥叶辞晚的时候，一个略显憨直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我比较笨。”

　　陆小痴说话了。

　　他依然保持着握着那根震动棒的姿势，全身肌肉紧绷，没有回头，也没有笑。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认真。

　　“因为我没有经验，感觉不到那些细微的差别。如果苏总不这么教，我怕我会把这东西，做成只能给大象用的按摩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样就太浪费公司的研发经费了。”

　　……

　　如果说刚才叶辞晚的玩笑是一盆热油，那陆小痴这句话就是一桶干粉灭火器。

　　甚至还带着点二氧化碳的窒息感。

　　叶辞晚嘴里的苹果忘了嚼。

　　她看着那个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最后彻底消失。

　　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这个回答太正经，太坦荡，坦荡到让她那句充满暗示的玩笑显得格外猥琐和低级。

　　这小子……不是猎物。

　　是块石头。

　　还是那种不懂风情，只讲规则的顽石。

　　“行了。”

　　苏雁璃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迅速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种暧昧的香气和体温像是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测试间里冷硬的橡胶味。

　　“今天的测试先到这。”

　　她看着陆小痴的后脑勺，手心里的硅胶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男孩滚烫的体温，哪怕没有神经连接，那种触感仿佛也顺着义肢传导到了大脑皮层。

　　“你回去画图吧。阻尼环的方案，我要在下班前看到。”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了测试间。

　　那个背影依然挺拔、冷傲，只有那明显加快的脚步频率出卖了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