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陆小痴，这次你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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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陆小痴，这次你跟我去

　　傍晚六点。

　　陆小痴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的最后一下，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尽头。

　　【编译成功。固件版本 1.1 已生成。】

　　陆小痴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搞定！”

　　他把所有的源文件打包，上传到服务器，然后给沈颜发了个确认消息。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感觉到那种压在头顶了一周的乌云散开了。

　　“恒温 1.1”，这个折磨得所有人欲仙欲死的项目，终于定版封存。

　　“太棒了！”叶辞晚欢呼一声，把手里的文案草稿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今晚我要去把上次没喝完的酒喝完！谁也别拦我！”

　　沈颜也摘下了耳机，那张厌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总是紧绷着的嘴角明显松弛了一些。

　　“模具厂那边没问题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开始收拾桌上的零件，“下周就能试产。”

　　只有白清婷还守在电脑前，正在核对最后的行政流程单，“那个……大家的报销单记得贴好啊，明天财务要来。”

　　一片祥和。

　　这就是项目结束后的贤者时间。

　　陆小痴也开始收拾背包，想着今晚是不是可以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就在这时。

　　滴滴。

　　全员群弹出一条消息。

　　【苏雁璃：@所有人 下周一上午，我要去一趟南城的总装厂，签最终的量产合同，顺便核对首批大货的品控细节。】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这种这种关键节点，老板肯定要亲自去盯着。

　　大家都没在意，叶辞晚甚至已经在打字回复“老板一路顺风”了。

　　但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苏雁璃：这次要把最新的固件直接刷进产线的主控板里，还要现场调试温控曲线。沈颜腿脚不方便，长途折腾太累。】

　　【苏雁璃：陆小痴，这次你跟我去。】

　　办公室里那种轻松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叶辞晚那个“一路顺风”刚打了一半，手指就僵在了屏幕上。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小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祭品。

　　“卧槽？”她终于没憋住，把那个没发出去的祝福咽了回去，“真的假的？孤男寡女……啊不是，老板带实习生出差？”

　　沈颜正在装假肢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越过隔板，深深地看了陆小痴一眼。

　　没有震惊，只有冷静的审视，仿佛在评估这个决定背后的风险系数。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摆弄那个金属关节。

　　哪怕是反应最慢的白清婷，这会儿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看着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陆小痴，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然后迅速低下头去假装整理发票。

　　这是第一次。

　　在这个除了陆小痴以外全是女性，且有着严格防御机制的团队里，苏雁璃在公开场合，做出了一个“越界”的选择。

　　“我？”

　　陆小痴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可是……我没出过差啊。而且这合同……”

　　“你是去刷固件的，不是去谈判的。”

　　玻璃办公室的门开了，苏雁璃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一双硅胶假手藏在长袖里面，脸色平静得毫无波澜。

　　“沈颜腿不方便，叶辞晚不懂技术，白清婷要留守公司处理行政。”

　　她扫了一眼那一群表情各异的下属，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除了你，还有谁能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生产线电脑上把程序跑通？”

　　这个理由太强大了。

　　强大到连叶辞晚想要吐槽的欲望都被堵了回去。

　　是啊，刷固件改代码这种苦力活，总不能指望老板自己去干吧？

　　“哦……好、好的！”陆小痴赶紧点头，“那我回去准备一下。”

　　“周一早晨八点的高铁。车票小白会订。”

　　说完，苏雁璃没有多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大门。

　　只有在路过陆小痴身边的时候，那一瞬间掠过的檀木香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一些。

　　……

　　深夜，十一点半。

　　苏雁璃的高级公寓里。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那个从来都是收拾得一尘不染的行李箱已经摊开放在地上，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套用于不同场合的职业装，以及一套被藏在最底层，专门用来维护假肢的工具包。

　　苏雁璃披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衣，睡衣的衣袖干瘪，随意地散在身体两侧。

　　她斜靠在坐在沙发里，完好的左腿搭在茶几上，而在脚掌旁摆了一部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没有化妆，略显疲惫的脸。

　　她抬起左腿，丝质睡衣的下摆滑落，那条笔直，修长，有力的左腿完全露出，而衣摆却盖在了右腿残肢上，只能看出那是一团浑圆的肉球。

　　苏雁璃稍稍抬头，银边眼镜后双眼微微眯起，看着电脑里的邮件。

　　那是白清婷在一个小时前发给她的行程确认单。

　　【酒店：南城君悦酒店】

　　【房型：商务大床房 × 1（苏总），标准间 × 1（陆小痴）】

　　很标准的安排。

　　没有任何问题。

　　但苏雁璃的脚指却在那个“标准间”上悬停了很久。

　　她在想那个酒店的布局。

　　她住过那里，商务层和标准层是分开的，甚至电梯都需要刷不同的卡。

　　但为什么，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焦躁感还是没有消失？

　　“只是出差。”

　　她对着空气，声音很轻。

　　“只是为了把那个该死的固件刷进去，然后回来。”

　　……

　　周一，早晨七点半。

　　北城的高铁站像是一个正在吞吐人流的巨兽。

　　车站入口的路边，清晨的阳光还没把柏油路晒热。

　　苏雁璃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了一件略微宽松的米色风衣，里面是一件高领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长裤。

　　这身打扮虽然依然精致，但巧妙地掩盖了身体大部分的线条。

　　她笔直地站在路牙石边，双臂那两截毫无生气的硅胶假肢，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掌被风衣袖口遮住了一半。

　　她的脚边立着一个银色的登机箱。

　　箱子很小，只有二十寸，但看起来却有着沉甸甸的质感。

　　她没有扶着箱子，因为她的假手做不到。

　　她只是用完好的左腿稳稳地站在那里，右腿的金属假肢隐藏在裤管下，像一根定海神针。

　　陆小痴背着那个陪了他四年的双肩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苏总！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