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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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我不饿

　　车站入口的路边。

　　陆小痴看了一眼苏雁璃脚边的箱子，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提。

　　这是作为下属，或者作为男士的基本礼仪。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动作突然僵住了。

　　并不是苏雁璃阻止了他。

　　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箱子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苏雁璃没有手。

　　她不可能自己把箱子从后备箱提出来，也不可能拉着拉杆走。

　　这个箱子此刻安静地立在她脚边。

　　陆小痴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拿也不是。

　　苏雁璃看着他那个尴尬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冷淡的疏离感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帮我拿一下”。

　　因为“请求”意味着示弱。

　　“箱子里是设备。”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指令感，“你提着稳一点。别磕坏了里面的传感器。”

　　这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不是因为我残疾拿不动，而是因为你需要保护公司的资产。

　　陆小痴松了一口气，赶紧握住拉杆。

　　“好嘞，苏总放心，人在箱在！”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腕沉了一下。

　　好重。

　　明明只是个二十寸的小箱子，却像是装满了铅块。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雁璃。

　　这个重量，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有点沉，但对于一个只有一条腿，完全无法用双手掌握平衡的女人来说，这就是一座山。

　　陆小痴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把拉杆握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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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铁站的人流比想象中还要拥挤。

　　陆小痴走在前面开路，苏雁璃跟在后面。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极其精准。

　　她必须时刻注意周围冲撞的人群、脚下的盲道凸起，以及任何可能让她失去平衡的微小因素。

　　她的双眼始终平视前方，没有看那个箱子，也没有看陆小痴。

　　仿佛那个沉重的负担只要不在她视线里，就不存在一样。

　　陆小痴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

　　苏雁璃正在过闸机。

　　她没有办法刷身份证。

　　就在陆小痴准备冲过去帮忙的时候，他看到苏雁璃微微侧身，熟练地用肩膀顶开了人工通道的门，然后对着检票员点了点头，极其自然地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求助的眼神。

　　她就像是一台运行良好的精密仪器，早就把所有的障碍都预设进了程序里。

　　陆小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近。

　　他突然明白，苏雁璃不需要他的“帮忙”。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跟上她节奏、并且不大惊小怪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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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方便面、空调霉味和人造皮革的味道。

　　苏雁璃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角落，只要把脸转向窗外，就能隔绝大部分视线。

　　陆小痴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他像是一道屏障，挡住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目光。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

　　苏雁璃一直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双眼微闭，看起来像是在养神。

　　但陆小痴注意到了。

　　她的喉咙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的动作。

　　车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空气干燥得让人嗓子冒烟。

　　苏雁璃没有带水杯。

　　她的包里或许有，但在这个狭窄的座位上，没有桌子支撑，她根本不可能用嘴去把水杯从包里叼出来，更不可能完成拧开盖子这种高难度动作。

　　这时，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

　　“矿泉水，饮料，盒饭……”

　　苏雁璃睁开眼，视线在推车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她的呼吸频率变了，变得有些急促而压抑。

　　那是生理性的渴。

　　陆小痴看着她干涩的嘴唇，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想问“要不要喝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她能喝，早就喝了。

　　“陆小痴。”

　　苏雁璃突然开口了。

　　她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飞逝的电线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冷淡得就像是在吩咐工作。

　　“帮我拿一瓶水。”

　　陆小痴立刻站起来，从前面的网兜里拿出一瓶赠送的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

　　然后，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吸管。

　　那是白清婷之前塞给他的，说是出差必备。

　　他把吸管插进瓶口，拿着瓶身，轻轻送到了苏雁璃的面前。

　　他没有靠得太近，给彼此留出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苏雁璃转过头。

　　她没有说谢谢。

　　她更没有办法伸手去接。

　　她只能微微前倾上半身，那一瞬间，她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稍微塌陷了一点。

　　她低下头，红唇微张，含住了那根白色的吸管。

　　咕嘟。

　　轻微的吞咽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因为那个前倾的动作，苏雁璃身上的风衣领口稍微敞开了一些。

　　一股冷冽的檀木香气，混合着空调的冷风，钻进了陆小痴的鼻腔。

　　那么近……

　　他手里握着瓶身，能感觉到吸管传来的轻微震动。

　　他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毛，看着她因为吞咽而微微起伏的颈部线条。

　　在那一刻，陆小痴突然有一种荒谬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喂老板喝水。

　　他是在给一台虽然强大，但偶尔需要润滑的机器注入冷却液。

　　而这种“维护”的权利，只有他有。

　　苏雁璃喝了几口，便轻轻松开吸管，重新靠回椅背。

　　“够了。”

　　她恢复了端庄冷漠的姿态，仿佛刚才低头喝水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陆小痴盖上瓶盖，把水放回原处。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瓶身的凉意，心里却像是被刚才那股檀木香烫了一下。

　　原来所谓的优雅，真的全是靠这种残忍的克制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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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程过半，到了饭点。

　　车厢里弥漫起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陆小痴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去餐车买了两份盒饭，回到座位。

　　“苏总，要不要吃点？”他把其中一份放在小桌板上，“我看您早上好像也没吃。”

　　“不用。”

　　苏雁璃没有看那盒饭一眼，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个“不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出来的。

　　陆小痴愣了一下，“可是还要三个小时才到……”

　　“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