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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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一切都很正常

　　接下来的一周，似乎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苏雁璃没有再那种疯狂地给陆小痴加码，但也把这种高压维持在了一个临界点上。

　　她需要这个过程。

　　她需要通过这种极度的理性和那种毫无温情的工作交流，来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看吧，这只是工作。”

　　“你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那种心跳只是因为长期缺觉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

　　“你只是太久没有社交了，身体在渴求荷尔蒙，随便换个什么年轻男人都一样。”

　　她甚至开始刻意减少去健身房的时间，强迫自己早点回家，早点休息，试图把那个“错觉”扼杀在规律的生活里。

　　周五下午。

　　陆小痴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抱着那一堆杂乱的资料，而只有一张极其简洁的甘特图。

　　“苏总。”

　　陆小痴站在桌前，黑眼圈虽然还在，但眼神清明了很多，没有了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慌乱。

　　“关于那个温控算法的最后调试。”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声音平稳，“我在跑模拟的时候发现，如果要兼顾到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还需要加一组数据校验。”

　　他看着苏雁璃，第一次没有因为她的冷脸而退缩。

　　“所以我建议把最终交付时间推迟到下周一上午。这一组校验大概需要四十个小时的空跑时间，周末正好可以让机器自己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不希望为了赶那几个小时，让产品有隐患。您说过，不想让第一批货出岔子。”

　　苏雁璃看着他。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只会脸红、只会说“好的老板”的愣头青，似乎真的变了。

　　他在成长。

　　而且这种成长，是在她的高压之下被逼出来的。

　　苏雁璃心里那一根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理由充分，准了。”

　　陆小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笑了，有点傻气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谢谢苏总！”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苏雁璃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只要回归到这种纯粹的职业关系，那种令人不安的悸动就会消失。

　　他只是个下属。

　　仅此而已。

　　……

　　下班前。

　　“恒温”的核心参数全部锁定，沈颜确认无误。

　　这个折磨了所有人一个多月的项目，终于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办公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下来。

　　苏雁璃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看了一样时间。

　　六点半。

　　她站起身耸了耸挂着两条假肢的双肩，右腿的金属假肢摆动，发出细微的齿轮摩擦声。

　　苏雁璃走到门前，用肩膀推开总经理室的玻璃门，来到走廊。

　　沈颜准点下班去做康复。

　　叶辞晚说是要去相亲，五点半就溜了。

　　只剩下陆小痴还在收拾东西，以及……还没走的白清婷。

　　苏雁璃本想走过去打个招呼，但她脚步刚刚抬起，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陆小痴。”

　　白清婷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犹豫。

　　“你明天……有空吗？”

　　苏雁璃的高跟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极其轻微地落回地毯上。

　　她没有动，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隔着走廊转角，她看不见两人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

　　“啊？明天吗？”陆小痴的声音有些意外，“应该没什么事，图都交了。”

　　“因为……我那个朋友临时放我鸽子了。”白清婷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我想去看的那个新上映的科幻片，是一个人很难买票的情侣座……不是！我是说那个特效厅只有那种位置了，要不要……一起去凑个单？”

　　“科幻片啊？”陆小痴似乎真的在思考，“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行啊。反正我也没事。”

　　“真的吗？太好了！”

　　那边的声音变得雀跃起来。

　　苏雁璃依然站在那里。

　　那张精致冷艳的脸上，依然是无懈可击的平静。

　　垂在她身体两侧——那双冰冷、毫无知觉的硅胶假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

　　这一周以来，她费尽心思地疏远，冷酷地划清界限，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动，只要自己把门关上，那个世界就会按照她的意志保持静止。

　　但她忘了。

　　陆小痴不是只属于这个办公室的“零件”。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那个年纪最正常的男人。

　　他会被人看见，会被人喜欢，会被人……从她的领地里带走。

　　而那个人，甚至就是就在她眼皮底下的、那个并没有任何“威胁性”的白清婷。

　　苏雁璃没有走出去打断他们。

　　她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拿出老板的威严说一句“不许办公室恋情”。

　　她只是安静地转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重新倒回了两步，然后从另一边的消防通道门离开了公司。

　　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幽绿的光。

　　苏雁璃靠着冰冷的防火门，感觉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