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改完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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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改完下班

　　陆小痴明显感觉到了这种重量，他的手往下沉了一下，赶紧撑住。

　　“苏总，这……”

　　“别动。”苏雁璃的声音有些喘，不是因为动情，而是因为真的很累。

　　她控制着假肢，艰难地用那僵硬的手指边缘，去触碰那个正在震动的机身。

　　“这里的震动……要用指腹去蹭，而不是握死。”

　　“这里的温度……要用手心去贴，哪怕只有一点点温差，皮肤都能感觉到。”

　　她在说给他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陆小痴全神贯注地看着，眼睛里依然是那种学习新知识的专注。

　　他感受到的，是老板手把手教学的重量，是那个假肢压在手背上的沉重感，以及老板为了示范这个动作所付出的艰难努力。

　　他在心里感慨，苏总真是太拼了，为了教会我这个榆木脑袋，连这种动作都亲自做。

　　而对于苏雁璃来说。

　　那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体验。

　　她的假手没有任何知觉，甚至连触碰到了什么都不知道。

　　但就在这一刻，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地构建幻觉。

　　她想象着那就不是假手。

　　她想象着那是她自己真实的、有着温热血液流动的手指，正覆盖在他年轻有力的手背上。

　　她想象着通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可以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感觉到那种源源不断的、名为生命的温度。

　　那种幻想如此逼真，以至于让她那早已不存在的指尖都传来了一阵并不存在的酥麻感。

　　这是一种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极其可悲又极其诱人的意淫。

　　她在这种虚假的触碰中，获得了一种带着罪恶感的满足。

　　“懂了吗？”

　　她问。

　　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陆小痴看着她汗湿的鬓角，郑重地点了点头。

　　“懂了！”

　　他眼前一亮，“也就是说，要在软件里增加一个‘轻触模式’，通过压力传感器来识别这种蹭的动作，从而改变震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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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雁璃闭上了眼睛。

　　那只压在他手背上的假手无力地滑落下来，重重地磕在桌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果然。

　　这就是陆小痴。

　　他把她所有的暧昧幻想，全部拆解成了一行行冰冷的代码。

　　“对。”

　　她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那种近乎崩溃的表情。

　　“就是这个意思。”

　　“改完下班。”

　　她拖着那条沉重的假腿，一步一步走出测试间，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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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痴回到工位的时候，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那个未完成的代码行后面闪烁。

　　哒、哒、哒……

　　他坐下来，双手放在键盘上。

　　指尖还是熟悉的键帽触感，但手背上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里明明是空的。

　　空气流动，皮肤干燥，什么都没有。

　　可他只要一停下动作，那种沉甸甸的、毫无生气的压迫感就会像幽灵一样浮现出来。

　　那是刚才在测试间里，苏雁璃那只硅胶假手压下来的感觉。

　　硬。

　　冷。

　　像一块用布包裹着的冰冻石头。

　　陆小痴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背。没有任何红印，甚至连压痕都没有留下。

　　但他却忍不住握了握拳，像是要把那种奇怪的异物感挤出去。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手指开始机械地敲击代码。

　　逻辑很清晰，苏雁璃刚才那个笨拙的示范，给了他完美的参数依据。

　　等等。

　　笨拙？

　　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陆小痴愣在原地，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一行乱码，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倒带了回去。

　　那是一个极短的画面，短到当时他光顾着看那个震动频率，完全忽略了那一瞬间的人。

　　他想起了苏雁璃为了把那只假手抬起来的那一下。

　　她的肩膀猛地耸起，身体向一侧倾斜，那个动作幅度大得甚至有些滑稽，完全破坏了她平时那种高冷优雅的平衡感。

　　还有那一声“咚”。

　　那是假手失去控制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陆小痴的鼻尖忽然动了一下。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味道。

　　那是苏雁璃身上的味道。

　　不是那种甜得发腻的花香，而是一种很冷的、干燥的木头味，像是一截在深山老林里放了很多年的檀木。

　　刚才在测试间，当她靠过来的时候，这股味道把他包围了。

　　冷静、克制、甚至有点生人勿近。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是老板的气场，是那个虽然身体残缺，但依然强大的女魔头标配。

　　但现在，看着手背，他又回想起那个肩膀耸动的瞬间。

　　如果真的很强大……为什么连那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要用全身的力气去代偿？

　　如果真的无坚不摧……为什么那只假手落下来的时候，他觉得那个声音听起来那么疼？

　　不是肉体上的疼。

　　是一种很难形容，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摔碎的自暴自弃。

　　“陆小痴，你在发什么呆？”

　　旁边传来叶辞晚的声音。

　　她正滑着轮椅路过，手里拿着一包刚拆开的薯片，“代码写不出来了？要不要姐姐给你传输点灵感？”

　　陆小痴猛地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就是在想……那个轻触模式的阈值是不是还要再调低一点。”

　　“切，工作狂。”叶辞晚翻了个白眼，嘎吱咬碎一片薯片滑走了。

　　陆小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紧闭的玻璃办公室。

　　他第一次在这个总是让他紧张，让他敬畏的老板身上，看到了除了“严厉”和“强悍”以外的东西。

　　那就只是一个人。

　　一个为了维持看似正常的体面，需要在背后把牙咬碎了的人。

　　他不知道苏雁璃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学会用假肢去生活的。

　　但他突然觉得，刚才那个冷冰冰压在他手背上的重量，并不只是几公斤的硅胶和金属。

　　那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陆小痴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这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机械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