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隔绝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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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四下午，财务部的群发通知打破了沉闷。

　　【白清婷：@所有人 恒温1.1首批预售款已结算，本季度项目奖金已发放到位，请大家查收银行卡。】

　　紧接着是一张奖金分配明细表。

　　那个数字很可观。

　　对于还是新人的陆小痴来说，这笔钱甚至超过了他半年的工资。

　　这不仅是一笔钱，更是行业对他能力的第一次实打实的认可。

　　按理说，这时候办公室里应该炸锅了。

　　叶辞晚应该尖叫着说要去买包，沈颜虽然面瘫但也该哼一声表示满意。

　　但此刻，空气里一片死寂。

　　“收到。”

　　“收到。”

　　“收到。”

　　群里只有这冷冰冰的两个字排着队刷屏。

　　陆小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到账的短信，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轻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修改手里的三维模型。

　　白清婷站在工位旁，手指按着手机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庆祝下午茶”通知，愣住了。

　　她看着陆小痴沉默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只要有好消息，陆小痴就算只是得了一杯奶茶，都会笑得像个傻子，那种简单的快乐像是会传染一样，能把整个长期阴郁的办公室都点亮。

　　可现在，钱到了，快乐没了。

　　白清婷突然意识到，原来以前那种所谓的“团队氛围”，不是因为大家有多合拍，而是因为一直有个傻小子在用他那种没心没肺的热情，在给这群身心俱残的女人供暖。

　　现在，那个供暖器关机了。

　　这里的温度，终于降回了它原本该有的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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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傍晚五点五十分。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苏雁璃在办公室里整理下周的日程表。

　　满满当当。

　　周一见投资人，周二跑工厂，周三新品评审……她的生活被工作填满，没有任何缝隙留给胡思乱想。

　　这让她觉得踏实。

　　感情是不可控的风险，只有这一行行被执行的日程和账户上跳动的数字，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护城河。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员工。

　　那种敲门的节奏，克制、礼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

　　苏雁璃抬起头，看到顾临风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那种过于正式的西装，而是一件质感极佳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手里拿一份薄薄的行业简报。

　　“没打扰你吧？”

　　他推门进来，没有像上次那样四处打量，也没有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他的目光很干净，只落在苏雁璃的脸上，绅士地避开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双假手。

　　“顾总？”苏雁璃有些意外，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有事？”

　　顾临风把手里的简报放在桌角。

　　“刚才路过，顺便给你带个消息。”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和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交谈，“恒温1.1在几个核心渠道的预售数据，即便是在我们那个圈子里，也是这个季度的黑马。很多人都在打听，这背后的操盘手是谁。”

　　他看着苏雁璃，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赞赏。

　　“雁璃，你做得非常漂亮。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没有“心疼”，没有“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就不用这么累”。

　　只有对强者的认可。

　　苏雁璃一直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寸。

　　这正是她最需要的。

　　她不需要同情，她只需要有人看到她的价值，承认她即使是个残废，也能在这个残酷的商业世界里站着把钱挣了。

　　“谢谢。”她垂下眼帘，声音柔和了一些，“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顾临风笑了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快下班了吧？我知道附近开了一家很不错的淮扬菜，环境很安静，不用怎么走动。赏个光？”

　　环境安静。

　　不用怎么走动。

　　这两个关键词精准地击中了苏雁璃的痛点。

　　他考虑到了她的不便，但没有明说，而是把它包装成了一种对生活品质的选择。

　　这是一种成熟的体贴。

　　“只是吃个饭。”顾临风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补充道，“不用有压力。你还是苏总，我还是那个来取经的顾临风。”

　　不需要改变。

　　不需要暴露。

　　不需要解释。

　　这是一条铺满了鲜花的安全通道。

　　苏雁璃看着他那张英俊，且写满了“正确”的脸。

　　在她经历过那晚的崩溃和陆小痴的“越界”之后，顾临风这种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把一切都控制在“合理”范畴内的邀请，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

　　她需要这种秩序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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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整。

　　陆小痴关掉了电脑。

　　他的桌面一如既往地干净，甚至比以前更干净了。

　　以前总是堆得乱七八糟的草稿本被收进了抽屉，那个总是忘记盖盖子的马克笔也被整齐地码在笔筒里。

　　他在一点点抹去自己在这个工位上的“生活痕迹”。

　　他背起背包，站起身。

　　正好看到玻璃办公室的门开了。

　　苏雁璃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精英装扮，双手的假肢自然下垂，步伐稳健得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

　　在她的身侧，是顾临风。

　　那个男人虚扶着门，身体微微侧向苏雁璃，保持着一个既亲密又不逾矩的距离。

　　他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逗得苏雁璃嘴角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得体的微笑。

　　那种画面，太和谐了。

　　男的高大帅气、事业有成。

　　女的冷艳高贵、独当一面。

　　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是两块早已打磨完美的拼图，严丝合缝。

　　不需要谁弯腰去喂水，不需要谁在黑暗里递面包，更不需要谁用笨拙的身体去挡酒。

　　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所谓的“正确人生”。

　　陆小痴站在原地，手抓着背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他心里反而升起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感。

　　果然如此。

　　那天晚上的推开，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是因为她在等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能让她体面地活着，不需要通过展示伤口来换取温暖的人。

　　苏雁璃路过公共办公区。

　　她的视线平视前方，和顾临风并肩而行。

　　她没有回头。

　　哪怕她知道陆小痴就站在那里。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傻小子眼里的光熄灭的样子，怕那种名为“愧疚”的东西会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冲垮。

　　两人走进了电梯。

　　叮。

　　金属门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