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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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地下负二层的私人健身房里，苏雁璃的独腿在跑步机上疯狂跳动。

　　大脑极度缺氧带来的眩晕感正在一点点吞噬理智，那正是她想要的。

　　只要这里够疼，只要这里够累，那个残留在右臂义肢上的“幻觉温度”就会消失。

　　再快一点。

　　再狠一点。

　　把那个名叫陆小痴的影子从脑子里甩出去。

　　把那种想要依靠的软弱念头踩碎在脚下。

　　“呼……呼……”

　　她的呼吸已经不再是节奏，而是濒死的喘息。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巨浪拍上岸的鱼。

　　明明周围全是空气，却无论如何也吸不进肺里。

　　身体残缺，鳞片剥落，只能徒劳地在滚烫的沙滩上扑腾，做着毫无意义的求生动作。

　　咚！

　　那个临界点终于到了。

　　左腿的小腿肌肉在极限收缩后猛地痉挛，支撑身体的唯一支点瞬间崩塌。

　　苏雁璃失去了平衡……

　　没有任何悬念，她重重地侧摔在正在高速运转的履带上，然后被那股无情的惯性直接甩飞了出去。

　　砰。

　　肩膀撞在地板上，痛感延迟了两秒才传到大脑。

　　她趴在冰冷的橡胶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像是一个刚才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灯光惨白，刺得她睁不开眼。

　　“……咳。”

　　她试图爬起来。

　　这是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但这对于此刻的苏雁璃来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双臂的义肢被她扔在更衣室，肩膀处只有两截短短的残肢，根本无法撑地借力。

　　右腿早就没了，只剩下大腿根部的一小截。

　　这具身体，一旦倒下，就是彻底的瘫痪。

　　她只能像虫子一样，用背部去蹭地板，试图翻个身。

　　但剧烈的运动后，核心肌肉已经彻底罢工，连这点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放弃了。

　　她就这么仰面躺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健身房中央。

　　没有警报声响起。

　　没有脚步声冲进来。

　　也不会有人来把她扶起。

　　这就是她的常态。

　　这就是剥去所有的职业装、所有的冷傲、所有的“女强人”标签后，苏雁璃这三个字最真实的形状。

　　一滩无法直立的烂泥。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进鬓角的汗水里，流进耳朵，凉得刺骨。

　　但她没有哭出声。

　　极度的疲惫像是一张厚重的网，慢慢收紧，将她的意识一点点勒死。

　　她并没有睡着。

　　她是没电了。

　　像一台耗尽了最后一丝能源的机器，在一个漆黑的深夜，强制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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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八点五十。

　　当陆小痴走进公司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寒意。

　　不是空调温度低，而是一种让人汗毛直立的肃杀感。

　　苏雁璃已经到了。

　　她坐在玻璃办公室里，穿着一套深黑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昨天深夜那种崩溃过的痕迹。

　　甚至连那副银边眼镜都擦得格外亮，反射着冷光。

　　“陆小痴。”

　　声音平稳，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进来。”

　　陆小痴赶紧放下包，拿着笔记本跑了进去。

　　“昨天的PID算法改完了吗？”她问。

　　“改完了，苏总，我昨晚……”

　　“不够。”苏雁璃打断了他，整个上半身一扭，右手的硅胶假肢被甩出，碰到一个移动硬盘，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飞向陆痴，“这里面是过去三代产品的所有用户反馈数据，大概有五万条。我要你在今天下班前，把所有关于‘温度’和‘震感’的负面评价筛选出来，并针对每一类问题给出一个基于现有结构的解决方案。”

　　陆小痴愣住了。

　　五万条？

　　今天下班前？

　　“有困难？”苏雁璃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的脸。

　　“没……没有。”陆小痴下意识地挺直腰杆，“我马上做。”

　　“还有。”

　　苏雁璃看向角落里堆着的几个新样品，“那是新品的二期手板，模具厂虽然寄过来了，但我不喜欢那个配重手感。你把它们全部拆解，量出每一个零件的实际重量，建立一个新的重量分布模型。我要看到重心下移3毫米的具体方案。”

　　“这……也是今天吗？”

　　“明天早晨例会前。”

　　苏雁璃低下头，开始批阅文件，那种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出去吧，记得关门。”

　　没有任何解释。

　　她就像变成了一台只会下达指令的中央处理器，而陆小痴只是一个需要满负荷运转的执行线程。

　　他拿着硬盘走出办公室，感觉脑袋有点发懵。

　　“怎么了？”白清婷看他脸色不太对，小声问了一句，“苏总又骂你了？”

　　“没有。”陆小痴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苏总给了我……很多任务。看来之前还是我不够饱和，苏总觉得我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在他单纯的直线思维里，老板突然加码，肯定是因为自己昨天表现得还不够好，或者是那个项目真的到了攻坚阶段。

　　他没有把这往任何“私人恩怨”或者是“情感回避”上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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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陆小痴都在为了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疯狂运转。

　　中午，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热饭，直接啃了两个面包。

　　下午，沈颜路过他的工位，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啧。”

　　她难得地发出了一声没有恶意的感叹。

　　“苏总这是要把你往死里用啊。”她淡淡地说了一句，金属钩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隔断板，“悠着点，脑子烧坏了算工伤，但我不批。”

　　陆小痴抬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还在傻笑，“没事颜姐，我觉得这挺锻炼人的。这种大样本的数据分析，我以前都没机会接触。”

　　沈颜看着他那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傻样，眼神微变。

　　她转头，隔着玻璃看向那个依然端坐在办公室里的苏雁璃。

　　那个女人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但沈颜太了解苏雁璃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项目，苏雁璃会是一个极其讲究效率和节奏的管理者。

　　这种近乎报复性的工作量堆积，这种刻意回避视线的行为模式，只说明一件事，她在害怕。

　　她害怕不塞满这个男生的每一秒钟，如果不把自己武装到牙齿，那种失控的情绪就会从裂缝里钻出来。

　　“呵。”沈颜冷笑了一声，小声嘀咕，“如果你真的无所谓，早就让他滚了。这么费尽心思地折磨他，不就是怕他真的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