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正式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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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正式员工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偏要死撑着的女人。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他只是遗憾。

　　就像是看到一个完美的并购案，因为对方的一点“情怀”而流产了一样。

　　“好。”

　　他点点头，把那个被推回来的文件收进了抽屉。

　　“那就按市场价走。”

　　语气瞬间变了。

　　不再有温情，不再有暗示。

　　“第一份协议，预付款比例下调到30%，账期延长一个月。第二份协议作废。”

　　公事公办。

　　这就是代价。

　　苏雁璃没有讨价还价。

　　“成交。”

　　签字笔被她叼在嘴里，那是她这几天在周叙白面前第一次露出这种不雅的姿态。

　　她侧着头，在合同末尾用力地划下了那个并不算好看的名字。

　　那种屈辱感依然在，但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哪怕是带着痛的轻松。

　　……

　　回程的高铁上。

　　陆小痴坐在苏雁璃对面，手里拿着那一叠刚签好的合同。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对赌条款，但他看得懂那个并不算优厚的账期，和缩水了一大半的预付款。

　　“苏总……”

　　他有点犹豫，“这个条件，好像比之前说的差了很多啊。”

　　苏雁璃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养神。

　　“这就是市场价。”

　　她淡淡地说，“这就是我们这种小公司，在大资本面前该有的待遇。很公平。”

　　陆小痴看着她。

　　他不知道那间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苏雁璃有点不一样了。

　　前两天始终笼罩在她身上的那种，想要去讨好，去伪装而产生的焦虑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但也更坚硬的东西。

　　苏雁璃睁开眼，视线正好撞上陆小痴关切的目光。

　　她看着这个傻乎乎的男生。

　　他给不了最优解。

　　他没有豪宅，没有医疗团队，连在饭局上帮她挡个酒都要先把脸喝红。

　　他给不了安全。

　　但他至少，从来没有试图接管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麻烦”。

　　“看什么？”

　　苏雁璃把头转回去，“回去了有一堆活要干。这合同签了，不管是生产还是发货，要是掉链子了，我第一个扣你工资。”

　　陆小痴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

　　“遵命，苏总。”

　　……

　　又是新的周一。

　　早晨九点。

　　超感设计工作室。

　　阳光依然照常洒进那个全玻璃的办公室。

　　白清婷在工位上悄悄吃着包子。

　　沈颜正对着电脑念叨着谁也不懂的代码咒语。

　　叶辞晚依然把轮椅转得飞快，在那边骂着甲方的智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苏雁璃坐在她那张巨大的老板椅上，双臂的假肢依然僵硬地摆在桌面。

　　她看着外面的公共办公区。

　　陆小痴正好抱着一箱快递经过，路过玻璃房时，习惯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有点滑稽的敬礼动作。

　　苏雁璃没有笑，只是低头看向桌角。

　　那里放着一瓶新买的矿泉水。

　　瓶盖已经被拧开了，里面插着一根吸管。

　　日常好像重启了。

　　但有些参数，已经悄悄地偏移了原来的轨道。

　　……

　　上午，阳光把超感设计工作室的玻璃幕墙晒得有些发烫。

　　打印机“滋滋”吐纸的声音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白清婷刚刚出炉还带着热气的一摞速度文件，从行政区一路小跑过来。

　　那是她特有的动作，虽然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着跑动飘得厉害，但并不影响她的工作。

　　她停在陆小痴的工位前，怀里堆满了那一堆纸，有些好笑地清了清嗓子。

　　“陆小痴同学，请起立。”

　　正在改bug的陆小痴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怎、怎么了？”

　　白清婷把文件放在陆小痴的桌上，将最上面那份文件抽了出来，郑重其实就递到了他面前。

　　《员工劳动合同（技术岗）》。

　　“恭喜你，陆工。”

　　白清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实习期结束，转正考核全票通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工作室唯一的男壮丁了。”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也没有老板语重心长的对话。

　　这……转正了？

　　陆小痴那份合同，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至少还要经历几次那种让他汗流浃背的“技术审问”。

　　隔壁桌的沈颜头都没抬，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舞，冷冷地抛过来一句，“服务器的Root权限我已经开给你了，账号没变。别乱动基础数据库，炸了我不可管。”

　　这就是沈颜式的欢迎仪式。

　　给你权限，就是给你信任。

　　陆小痴看着沈颜那张冷漠的侧脸，还有她那只放在鼠标上、涂着黑色指甲油的精致假手，心中一定。

　　那种一直悬在半空中，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要卷铺盖走人的不安全感，落地了。

　　他不再是一个来帮忙的实习生。

　　他是这里的正式员工了。

　　……

　　合同签完，整个工作室立刻从那一刻的温情里抽出来，好像一台重新接上润滑油的机器，全速运转。

　　周叙白的单子虽然砍掉了预付款，但量级也是外部的。

　　生产和发货的压力瞬间落到了每个人的头上。

　　沈颜看上去情绪稳定。

　　她现在全神贯注于重构下一个版本产品的技术框架。

　　“陆小痴。”

　　沈颜把一个文件夹甩过来，“这是近两个月用户反馈的固件bug清单，还有产线那边发回来的异常日志。你负责一下，我要在下周上线之前看到新的固件包。”

　　“明白了！”陆小痴接住文件夹，不但没觉得压力大，反而有点兴奋。

　　相比之下，叶辞晚才是那个快要疯掉的人。

　　她的轮椅在工位和摄影棚之间来回穿梭，速度快得像是在玩呢。

　　“那个谁！外包测评的稿子为什么不满足？这都几点了！让他把‘酥麻感’写得具体点，别给我整那些‘如沐春风’的废话！老娘卖撤棒不是空调！”

　　她对着手机狂喷，一面单手操作着电脑后台，一面屏幕上同时开着，四五个电商平台的管理界面。

　　“还有那个短视频脚本！谁写的？这也能过审？你们是想让我的号被封吗？”

　　她骂骂咧咧地把轮椅转了个圈，冲着着陆小痴喊道，“那个新来的正式工！把那个补光灯给我挪一下，我要录一段产品上手视频！妈的，没人有空，老娘自己当UP主！”

　　整个办公室乱哄哄的。

　　但这是一种健康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