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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别这样，陆小痴
深夜的写字楼外，街道空旷得有些可怕。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飞驰而过，留下轮胎碾压路面的嘶嘶声。
苏雁璃的公寓就在隔壁街区，步行大概十分钟。
她走得很慢。
这是陆小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她的“慢”。
平时在公司，她总是踩着高跟鞋，哪怕是用残缺的肢体去代偿，也要走出那种职业女性特有的节奏感。
但现在，她穿着平底的运动鞋，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那条右腿的金属假肢在每一步落地时，都能听到缺乏缓冲的撞击声。
左腿因为过度的训练而有些发软，导致她的步伐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颠簸。
咔嗒……咔嗒……
那是金属关节在寂静深夜里最刺耳的独白。
陆小痴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连呼吸都压得很轻，生怕打乱了苏雁璃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晚风吹过，卷起她肩上的西装衣角，露出里面那两截的假手。
就在西装快要滑落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捏住衣领，往上提了提，重新盖住了她的肩膀。
苏雁璃的脚步停了一下。
温热的指尖隔着衬衫布料，擦过她的锁骨，像是一粒火星掉进了干草堆里。
她没有躲。
只是低下头，看着路灯下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谢谢。”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快到了。”陆小痴收回手，攥成了拳头放在口袋里，手心里全是汗。
剩下的路程，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那种越来越浓稠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
……
公寓门口。
感应门开了又关。
苏雁璃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赶陆小痴走。
她靠在墙上，好像如果不靠着点什么，整个人就要散架了一样，“上来……喝口水再走吧。”
她目光盯着电梯显示的数字。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句话往往意味着某种默认的许可。
如果是周叙白或者顾临风听到这句话，可能已经在脑子里预演好了接下来的全部流程。
但苏雁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只有渴。
她是真的渴了。
那种从身体到灵魂的干渴，让她迫切地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填充这种令人窒息的空虚。
陆小痴看着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电梯上行。
密闭的空间里，苏雁璃身上那种混合着汗水和冷冽檀木香的味道，变得无处不在。
进门。
这不是陆小痴第一次想象老板的家，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那种冷淡风的奢华装修，反而显得有些……空旷。
家具很少，不仅是为了通过轮椅，更是为了减少她碰伤的几率。
所有的边角都包了防撞条，开关的位置都很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这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改造的堡垒。
苏雁璃没有开大灯，残肢带动硅胶假手，按亮了玄关的一盏射灯。
光线昏暗而暧昧。
“水在冰箱里。”她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然后有些艰难地单腿跳着往沙发那边挪，“帮我拿一瓶。”
陆小痴打开冰箱，拿出两瓶苏打水。
当他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苏雁璃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她脱掉了那件西装外套，只穿着紧身的运动背心。
左腿随意地曲起，右腿的金属假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而那双硅胶假手，此刻已经被她摘了下来，扔在茶几上，像是两件被遗弃的道具。
现在，她没有任何手了。
只有两截十厘米长，光裸的，带着旧伤疤的残肢，无力地垂在身侧。
陆小痴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一种极其私密，甚至可以说是赤裸的展示。
她把自己最残缺、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个年轻男人的面前。
“苏总，水。”
陆小痴走过去，拧开瓶盖，那是他已经形成的条件反射。
但他没有递过去。
因为她没有手去接。
苏雁璃抬起头，头发散乱，脸色微红，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陆小痴。
“喂我。”
两个字。
击碎了所有的防线。
陆小痴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在沙发前，手有些抖，把水瓶递到了她的唇边。
苏雁璃微微前倾，含住瓶口。
咕嘟……咕嘟……
水喝得很急，有些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那件黑色的背心上。
陆小痴没有动，也没有帮忙去擦。
他的视线无法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
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之前在健身房崩溃时留下的泪痕。
那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冷傲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碎的柔弱。
苏雁璃喝完了水，睁开眼。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陆小痴身上那种年轻男人特有的、混合着洗发水和一点点汗味的气息，直冲她的鼻腔。
那是生命力的味道。
是她在过去的七年里，梦寐以求却又不敢触碰的完整。
“陆小痴。”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像是梦呓。
陆小痴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这一刻崩断了一根弦。
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了一点。
他想要抱住她，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她肉眼可见的残缺和孤独。
这种冲动不是因为欲望，或者说，不全是。
那是一种想要把破碎的东西重新拼凑起来的本能。
苏雁璃没有躲。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甚至主动向前探了一点身子，那两截残肢无意识地想要去触碰什么，却只能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
呼吸交错。
鼻尖碰到了一起。
就在陆小痴的手即将抚上她后背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门关上的声音，也不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是苏雁璃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陆小痴的胸口上。
那一下并不重。
甚至可以说是软绵绵的。
那几乎没有骨头的断肢顶在胸口上，只是一团带着体温的肉。
但陆小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个推开的动作。
苏雁璃用她全身唯一能用的“上肢”，那个最无力、最笨拙的部位，做出了最决绝的拒绝。
她在推开他。
“……别这样。”
苏雁璃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痛苦。
她仍然保持着那个用残肢抵住他胸口的姿势，身体却在极力向后缩，把自己深深地埋进沙发角的落里。
“别这样，陆小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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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 1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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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3 00:17:03